康熙目光转向那大肚炉子，其中确实烧得正旺，此外，他也看到了这炉子上方连接着复杂的装置，延伸到木板相隔的另一个舱室内。

想必那里才是这些匠人口中的“蒸汽机”的核心。

都到这会儿了，他自然要去看看，所以，很快，他就进入了这间舱室，里面放着占据不小空间的复杂器械，哪怕每一处细节都记住了，也弄不明白这东西的原理。

“这便是你们说的‘蒸汽机’？”康熙指着这玩意儿，犹觉得不可思议，“按你们方才所说，就是水烧开后形成的蒸汽，利用这样的蒸汽就能形成稳定而无需耗费太多人力的动力，让船这样动起来？”

黄履庄下意识看了眼楚霏，见她往下一垂眼，才上前仔细解释起来，指着这个蒸汽机说明这里叫什么、作用是什么，那里叫什么、作用是什么，其他只参与部分的工匠听得面露恍然，康熙和胤禛却只能明白个大概，知晓蒸汽从这里进来推动气缸里的活塞，接着废气排出，又有新的蒸汽进来推动活塞，如此往复循环使得活塞来回移动，带动外面的驱动杆连接什么螺旋桨等等。

总之，就是这东西只要不断烧煤产生蒸汽，就能利用蒸汽带动船前进。

“此物这般大小，怕是没法带动更大更重的海船吧？”康熙在心里比量着船和眼前这个蒸汽机的大小。

“回太上皇，确实如此，若想驱使更大更重的船，这蒸汽机需造得更大，供能的炉子恐也得增加，具体改成什么样儿，还需进一步尝试方知。”黄履庄答道。

这艘船也是皇后娘娘让他们试造出来当实验的，本没想着头一次能成功，所幸船速虽不算快，却到底动起来了，比预想得好多了。

康熙没再多问，等船靠岸后下了船，他打发了这些工匠，认真看着胤禛道：“弘晖，此事紧要，让你皇阿玛务必重视，也莫要让太多人知道。”

“是，孙儿记下了，必禀报皇阿玛。”胤禛先应下，接着问，“皇玛法，可要让皇阿玛与您议事？”

康熙看了眼楚霏，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却什么都没说。

但胤禛已经懂了，这是默认了他的话。

等恭送他离开后，楚霏和胤禛又往这边走。

“下一步要将蒸汽机用到海船上吗？您估计多长时间能做到？”半路上，他忍不住问道。

外人不知，自家人却知道这蒸汽机其实是她为主、黄履庄为辅设计改造出来的。

“少则数月，多则两年吧，目前在用的海船想要改造很麻烦，得把船上使用风力、人力的部分全部拆除，再把蒸汽机往上装，你应该想象得来，只往上装就不是易事。”

楚霏叹口气，停住脚步看向他：“其实改装只是其一，现在亟待解决的问题，我觉得是冶炼和制造，先把蒸汽机应用到这方面，造出更高标准的零部件，有了工业制造能力，继而改造海船就不算难事了，甚至可以淘汰如今使用的木质船，去造钢铁船舶。”

“钢铁船舶？”胤禛愕然地张着嘴，良久，他低声问，“未来……都是钢铁船舶吗？”

楚霏定定望着他不言，可答案已十分明确。

胤禛深吸口气，眼神变得坚定：“那就按您的想法来，我们都会竭尽全力！”

“有了蒸汽机，往后的很多事就都能做了，在后世，此物的出现开启了蒸汽时代，带来了第一次工业革命，是全世界范围内极重要的技术变革。”

胤禛看向后海方向，仿佛看到了一个引领时代的变革到来。

他捏紧拳头，心中暗道：这一次，这一次不会再落后，不会再挨打，不会再被欺辱，更不会被迫签订那些割地赔款的条约，绝不！

楚霏倒是神色淡淡，全无半点见证历史的激动，她只是在琢磨，接下来怎么让蒸汽机应用到更多方面，哪些方面优先、哪些方面可暂缓。

既然明宸继位成了皇帝，那在其位、谋其政，就得把这个皇帝做好，如何让百姓过得更好这是他的责任。

这个提高轮船速度的事是他之前和她提过的，所以，她让黄履庄首先尝试的就是把蒸汽机用在船上，至于往后的……她只提一些建议，具体如何做还要看明宸的想法和选择。

其实她自己没有迫切改变的念头，只是一步步被推动着才会折腾这些，在她看来只是提了些建议，给了些她知道的知识，却不知没有她提供的这些，哪怕时下的匠人能研究出这些，也要走很多弯路，更大可能是半路夭折、毫无寸功。

就像这个蒸汽机，从刚开始画出第一张设计图到现在才多久，便已经能做出实物并安装到船上让其动起来，即便那只是一艘不算大的、供人游玩的船，这进步也足以让人震惊。

这大概就是“身在历史却不自知”的典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