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晚风和畅,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时带着夜里独有的清凉。
楚霏在灯下随意翻着书等待明宸,他今儿回来的特别晚,天都黑透了还没见人。
又过了两刻钟,才听到外面有好几人的脚步声响起,没多久便听到门外的宫女行礼问安。
明宸推门进来,转向次间时看到她披着件外袍坐在灯下,便顿住脚步打发后面跟着的苏培盛:“你退下吧,屋里不用人伺候了!”
苏培盛立刻躬着身往出退,头更是没敢抬,他已经明白了,屋里的主子娘娘要么睡了要么没有穿戴整齐,不然皇上不会赶他出去。
“回来了?今儿怎的如此晚?”楚霏起身时,肩头的外袍滑落,露出了里面轻薄的寝衣。
布料其实不透,只是轻软一些,隐约能看到里面肚兜的系绳和轮廓,连上面绣的图案都看不清,但搁在当前的时代,这模样已是仅夫妻彼此可见了。
“嗯,因为百工阁那边的事和老九、老十六多说了会儿,还留了他们用膳。” 明宸一边应着一边解扣子,很快就把衣裳脱得只留下里衣。
楚霏走到他旁边,探手摸了下他的脖颈,发现是干燥的,便问:“要擦洗吗?沐浴的话,得等他们送水来。”
明宸自个儿拿了架子上的帕子放到铜盆里浸湿拧干,擦了擦脸和脖子:“没怎么出汗,来回都是坐了步辇,你要是不嫌弃,就不沐浴了?”
触及他笑着望过来蕴满柔光的眼,楚霏顿时明白了,她嗔他一眼,眼神瞟了眼他小腹往下的地方,笑道:“嫌弃的,你可得擦洗干净!”
说罢,她自顾自转身去了床上,明宸低沉地笑出声,发出个鼻音“嗯”了一声。
片刻后,他擦洗了身体和脚钻到床上,顺手放了床帐,两人在床帐中低声耳语,时而又轻笑几声,足足闹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止歇。
明宸掀了床帐出来,拉开门让人备水,还多看了眼廊下记录彤史的太监,见对方赶忙拿笔记下了他才移开视线。
大概是他只有皇后一个女人,且两人都住在毓庆宫,刚开始敬事房都不知该怎么记录,后来他们请教了苏培盛,才形成了现在这种记法,只记时间,其他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是想着皇后要是怀孕了,可以对应着查看时间,虽然皇后已经三十出头了,但未尝没有怀孕的可能。
等宫人送来了水,明宸把他们给打发了,自己拧了帕子去床上给楚霏擦完,才转回来擦洗自己。
“今日歇晚了,明儿别早起了,多睡会儿吧!”重新上床的明宸搂着她道。
楚霏低低应了一声。
“今儿等我回来,是有事要说吗?”
“……那火,是你干的?”
明宸给她拉被子的手顿住,倒没什么被戳穿的尴尬窘迫,而是轻笑着贴到她颈窝蹭了蹭,他以气音问道:“怎么知道的?”
两人这样凑一块在被窝里说悄悄话,还是曾经在阿哥所时的事,粗粗一算也有小二十年了。
“你罚人罚得轻了些……”楚霏不解:“为何?”
“你不是不想住别人住过的地方?”
“……只为这个,烧一座宫殿?”她转头看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谴责。
明宸轻笑,半撑起身体,用一个胳膊支着脑袋,另一手卷起她的一缕头发在指间轻绕:“若如今还不能让你过得如意,那我当这皇帝作甚?”
“太奢侈了!”那是一座宫殿啊,说烧就烧了,重建也要花好多钱呢!
他凑近些亲了亲她的脸:“别担心,我让人把内务府的账看完了,等把那些个蛀虫收拾一遍,建宫殿的钱就绰绰有余了!”
楚霏还是摇头:“有那些钱做别的事不好吗?”
明宸半伏在她上方,哄道:“好啦,咱们这辈子就奢侈这一回,行不行?只此一次!”
“你啊,都已经烧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楚霏伸指戳他脑门,提醒道,“可不止我怀疑了,弘晖也有所察觉。”
“没事,他不问就当不知道。”
两人的说话声渐低,没多久便双双入睡了,第二日楚霏醒来时,旁边的床榻早凉了,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在此之前,她对坤宁宫重建的事不太重视,这事自有建设部和内务府安排专人负责,可得知起火的幕后黑手是明宸后,她便主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