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锻炼完，楚霏、明宸、郑灏重新梳洗后就到了书房，沈娴已经等在这里了，此时正是她早晨当差的时间。

“进来坐吧。”楚霏坐在书案后，明宸坐在她旁边，郑灏和沈娴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之前画出来的世家关系图被铺在书案上，四人对上面的内容早已熟谙于心，且这几日还增改了一些内容。

“史书读过吧？前朝的，还有本朝建立前战乱时期的？”楚霏看先郑灏。

“娘，都读过，先生也讲解过。”

“那你该明白，世家从前朝至乱世，一直是史书中的重要角色。”她顿了顿继续道，“放在本朝，从开国时大大小小二十余个世家，历经了太.祖、先帝乃至当今三朝，到现在还剩下十余个……可知为何要打压他们？”

郑灏神色认真：“世家大族往往占据大量田庄，致使平民少地乃至无地，如此民无以安居，极易引发动乱；再者，某些世家据有矿藏，诸如金银铜铁一类的矿藏开采，无一不关系国本，岂能由一家一姓把持？”

触及楚霏鼓励赞赏的目光，他不再顾虑，继续道：“还有盐糖，此二者的方子很长时间都由世家掌控，数量多寡、价格几何都要由他们决定，而世人只能生生受着，可世家大都重私利而无公心，他们更在乎家族延续、姓氏传承，哪会管平民死活？”

“此外，世家藏书千万，却吝于向他人传道授业，久而久之很多书籍便成了世家独有，很多学识也只有世家知道，其他人想要读书就得依附世家，为其效力做交换。”

说到这里，郑灏的神情已有点沉重：“世家之害于国于民甚重，但想要剪除世家又难上加难。”

楚霏点点头表示认可，看向沈娴：“你呢？有无补充？”

沈娴一愣，继而道：“从朝中看，世家出身的官员占到众多官员的六七成，他们若是联合起来，对上可蒙蔽圣听，阻碍圣令通达，对下可威慑其他官员，使其屈从依附，长此以往，朝廷政令推行需得世家首肯，那于世家无益而平民受益的政令便难以施行，轻则世家将把持朝政，公然借朝堂为其攫取利益，重则视帝王为傀儡，将朝廷变成世家的一言堂，其害贻患无穷。”

“从地方看，世家侵占田地、盘踞一方，肆意贪占平民利益而肥私，独霸粮、盐、布等民生之物为己牟利，致使平民百姓生活困苦、备受欺凌，动辄家破人亡，而世家所在的郡县往往成为国中之国，世家也成了所谓的‘地头蛇’、‘土皇帝’，可他们占据了诸多田地、产业，所上缴的赋税却极为有限，并不能为国家提供多少赋税。”

“世家少交或不交，平民却被摊派高额赋税徭役，但平民活得都艰难，又如何交得起赋税？此消彼长之下，国库自然日渐空虚，无力养军安民、兴修水利，故而，世家之害误国伤民，实乃朝廷大患！”

郑灏听完，有点诧异又有点钦佩地看向沈娴，算算年纪这位沈掌事只比他大1岁左右，可她所思所想远比他要深远。

“你们说得都不错，那……依你们看，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楚霏再问。

两人视线一碰均陷入了沉默，他们知道这其实是在考较他们了，沈娴则不着痕迹看了眼郑灏，显然，殿下这是在教子呢！

小公子已经14岁了，可关于朝堂、政事这些郑家都没有教过他，如今殿下将他接回府，这部分自然要补回来。

“沈掌事先说？”郑灏也清楚自己不大懂这些，便征询似的看向楚霏。

楚霏颔首允许，懒懒靠在椅子上示意沈娴说话。

近些天，她和明宸已私下里探讨过多回如何解决世家问题，所以今儿这一遭，说是议事更多的是教导孩子。

沈娴本就是真才实学考上来的女官，来到长公主府后，每日耳濡目染接触政务，闲暇时还会翻阅府中藏书楼的书籍，她不止学识扎实，也善于思考，此时被问到，她略略思忖就开口了。

“臣之前了解过佑安年间的一些事，得知太.祖曾命人研制出了纸张，此物造价低廉，很快就取代了以前的竹简，后又让人研究印刷术，这二者结合便印制出了轻薄而便宜的书籍，这些年从阳都到地方的官学学子使用的皆是朝廷印制的这种书籍，听闻一些平民之家俭省一些也供养得起一个孩子读书，从泰康年间到而今的嘉和年间，各地官学读书的人数持续增加，而科举录取榜单亦有越来越多的寒门子弟和平民跻身其上。”

“太.祖此举功在千秋！”郑灏满是崇敬地道。

沈娴看了眼长公主，到长公主身边后，她亲眼看到了长公主提拔寒门和平民出身的士子，朝中为官的有多少暂且不提，只说府里集贤苑的那些人，都是从各处搜罗来的人才，只等着有合适的机会长公主便会推荐。

朝中现在的官员来源其实是两种方式，一是走推荐的路子，不过朝中有推荐资格的只寥寥几位位高权重者，二是走科举入仕之路，这个就得有真才实学去考，太.祖初定科举制时，就提出了糊名和誊抄试卷的方法，很大程度上杜绝了作弊的法子，要不然这每次科举榜单上也不会有寒门子弟和平民士子上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