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为了来干这些……?”
金大人哪怕跟陆岑川和小少爷们同行了一路,也经常搞不清楚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就如同当下。
爬沙子?玩板子?
镇远侯收回远望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你管他们?”
又没请你来!
说完去跟着奚郎他们搭营地了。
金大人摸摸胡子,哪怕带着面衣,也刮了一下巴的沙子。看看乐呵呵的小朋友们,抖抖胡子,跟着镇远侯等人扎营地去了。
大人们在干活儿,小孩儿们在玩儿,大约这就是露营的意义吧。
陆岑川见苦力活儿都有人干,就不着急去安排,爬到沙丘顶上跟小少爷们汇合,然后就介绍起了滑沙板的用法。
其实也没什么好介绍的,毕竟她也不专业,就是强调一下安全问题,然后就干脆示(shi)范(wan)了起来。
试玩儿效果还行,就是没她想象中的那么丝滑。不过有了软梯的帮助,爬沙丘比上次容易多了,陆岑川滑沙失败的时候就也不是那么痛心。
奇怪,她以前滑的时候蛮顺畅的啊,看人家滑也挺顺畅的啊,难道材质不同能带来这么大的差别?
不甘心的又试了两遍,终于一次性从顶上顺利滑到了坡底,得到了小少爷们好一阵的欢呼叫好。
陆岑川从沙地上爬起来,感觉速度不是很快,歪了摔了也就是吃一嘴沙子,于是再度吭哧哧的爬上去,带着阿越滑了两次。见阿越玩儿的还挺高兴的,就把滑沙板留给他和小少爷们,再强调了一下安全问题,就随便他们玩儿去了。
滚了满身的沙子,陆岑川下去第一件事就是开始各种抖搂。
她这次出门没带侍女,奚郎一直肩负着小厮的职责,这会儿就赶紧接过她摘下来的帽子跟风镜,又把帘子打起来,叫她进搭好的营帐里换衣服。
等陆岑川整理到感觉把身上的沙子全抖掉了,出来一看,营帐外只剩下镇远侯跟几个禁卫侍从,金大人跟小少爷们人影都没了。
不等陆岑川疑惑,奚郎过来把擦干净的防风镜递还给她,顺便解释到,
“小少爷们说隔壁的沙丘看起来更好滑,金大人跟着他们一起过去了。”
陆岑川点点头,把风帽也接过来,却没有再带,而是走到扎好的营地中间,逐一检查露营准备做得怎么样,顺便开始指挥剩下的侍从们起火搬东西。
既然是她提议出来露营,那当然是要负起作为大人的责任。
陆岑川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人干这干那,非常的从容且习惯,叫镇远侯看得目不转睛的。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见他立在那里,好像跟整个露营的气氛都格格不入的,陆岑川想了想,主动向对方走过去。
今天镇远侯依然是一身劲装,防风镜挡住了他的眼睛,反倒叫他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硬了。见陆岑川朝自己走过来,他似是意外的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防风镜给摘了下来。
陆岑川:“……”
摘防风镜以后说不定会变成固定的见面招呼。
怪怪的。
但算了。
陆岑川走到镇远侯近前站定,先没说话,而是看了他一会儿。直看得镇远侯心里突突的,才开口说,
“你要钓鱼吗?”
镇远侯:“?”
然后也不等镇远侯回应,就招呼奚郎把带的钓竿和鱼饵拿来,自己则直接拎了两个马扎往湖边走去。
她一走,镇远侯就自觉跟上,还伸手去帮她拿马扎。陆岑川也不拉扯,直接分了对方一个,等走到湖边,选了个感觉还行的位置,把马扎一放,示意镇远侯坐。
镇远侯愈发疑惑,却依然没有拒绝,只是没有坐陆岑川摆好的那个马扎,而是把自己手里的马扎撑开摆好,坐了上去。
陆岑川也不纠结这个,等奚郎把钓竿拿来,分了一杆给镇远侯,然后才问他,
“会钓鱼吗?”
镇远侯当然是会钓鱼的。
就是从前钓鱼没有用过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鱼竿、鱼饵、抄网,甚至还有个怪模怪样的长沿帽子。
因为这个帽子过于古怪,陆岑川还特意示范了一下戴法,镇远侯照猫画虎的戴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不过最不对劲儿的还不是这里。
最不对劲儿的是……镇远侯摸了摸刚刚被陆岑川拍过的肩膀,回想着那句“出来玩儿就好好放松一下”,不知道这小姑娘到底是在想些什么,最终也只得看着水中飘荡的鱼线发怔。
他愣怔他的,陆岑川把人安排完了就不管了。
总不能叫客人干站着吧?怪不得体的。
而且……
陆岑川一边儿安排之后的烧烤一边儿腹诽,要不是镇远侯惯常保持着那张冷脸,肤色也依然有些暗沉,她简直要怀疑自己前两天是眼花看错了!
那些憔悴与疲惫都哪里去了!?
然后又稍一想对方之前的行程,陆岑川就惊讶的发现了华点——这么多次与镇远侯会面,唯有出关巡防回来,对方才露出了无法掩藏的疲态。
所以,对镇远侯来说,长途奔波是休养生息来着??
发现了这一点的陆岑川不得不在心里惊叹了。
进京受赏这一个来回就俩月打底,授业局会面奔赴锦粱也要好几天,镇远侯脸色都没变差。就只有出关巡防这种高强度长时间的劳碌,才叫他显出疲态,然而不过两三天,就又恢复寻常。
这什么天生武将圣体?
我怎么只遗传了怪力!?
陆岑川酸了。
酸鸡陆岑川在心里叽叽歪歪。
手里不停地切牛肉羊肉猪肉。
切着切着郭常就过来了,问过她切成啥样,串串儿又有什么要求之后,就接过了她手里的活计,
“那边儿烤鸡用的火塘已经挖好了,您去看看够不够用?”
点点头把刀交给他,陆岑川抬头一看,就见几个禁卫正围着那个沙坑比划。
陆岑川:“……”
怎么说呢,虽然她从来不指使禁卫做防卫之外的杂事,但……
禁卫们干活儿越来越熟练了呢。
走过去一看火塘的大小,陆岑川感觉不太够。挖火塘的禁卫不禁问她,
“您带了几只叫花鸡啊?”
禁卫们都领略过陆岑川的手艺,一路上不知吃喝多少,时常都会回味无穷。昨日听小少爷们说起曾经在围场名扬的叫花鸡,真真是垂涎欲滴,一开始扎营就自觉自动的来挖火塘。
陆岑川并不知道禁卫们的期待,但这么多人呢,还吃两天,她真是准备了不少,
“十只。”
答完再比划了一下,又感觉也还行,叫人把裹好的叫花鸡搬来,挨挨挤挤的排好,再用红薯溜缝儿,
“行了,埋好架火吧!”
“好嘞!”
肉有人串了,鸡也埋好了,陆岑川开始去整治别的吃食。
首先是茶水。
要是在京中,或者在青树村,陆岑川高低得弄两桶冰饮出来。不过在卫城,还在沙漠里,想要冰饮也太难为人了,陆岑川干脆一退到底,准备了果干茶叶,直接配成了花果茶,架在篝火上开煮。
然后是点心。
由于出门在外的没什么零嘴儿,时间紧急材料简陋,陆岑川昨天临时蒸了几个蛋糕出来。
没错,蛋糕都是蒸的,因为她也没有合适的烤炉用。
至于用来配蛋糕的,并不是弄起来十分费劲儿的奶油,而是本地很多很好搞的酸奶。
锦粱宜畜牧,关外也有许多游牧的族落,他们不但带来了牛羊肉,也带来了各种奶制品。陆岑川甚至买到过各种奇怪的奶酪,这次用来配蛋糕的,就是她尝试过后做出来的一种奶酪与酸奶的混合酱。
最后是配菜。
主食是各种肉,配菜就务必要来点儿清爽的。可惜这都快到九月,锦粱的鲜菜也就那几样,沙葱都能自成一盘,陆岑川便只好拍个黄瓜烫个菠菜腌个萝卜,也就算了。
至于饭后水果,这时节,本地的鲜果只剩葡萄,那就吃葡萄。
等她忙忙碌碌把这些餐前准备都做好,小少爷们终于玩儿得尽兴,和阿越跟着金大人一同回到了神目湖畔。
连带着阿越,小少爷们一个个造得灰头土脸的,连金大人衣襟上也满是沙粒,陆岑川看着他们都觉得眼睛疼。然而就算如此,还是一见面就先问,
“这个滑沙板怎么能滑得更快一点儿呢?”
“而且站着不太好用,你觉得把它改得窄一点儿能行吗?”
陆岑川:“……”
谁叫你们解锁新姿势的!?
还有,不准快进到单板滑沙!
对于这种无理要求,陆岑川理都不理他们。
还想更快?还想站着滑?
刚刚她可是亲自摔过的,知道这沙丘滚起来是什么滋味儿!只拉过阿越,问小朋友摔了几跤?身上有没有哪里疼?然后就带着孩子去整理换衣裳了。
小少爷们被无声拒绝,又听陆岑川问阿越摔得怎么样,立刻想起自己等人刚刚在沙丘上狼狈翻滚的样子,互相看看,缩头缩脑的也去收拾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