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生之中,亘古不变。
可能是前一天玩儿得太嗨了,又或者是夜里星星看得太晚,总之第二天陆岑川是没能爬起来看日出。
她醒的时候,天光都要把帐篷照透了,赶紧收拾好了出来,发现小少爷们虽然都起来了,但显然也是刚醒不久,一个个还睡眼朦胧的。
禁卫们是惯常轮班的,没有错过时间一说,奚郎等人也早起了,看见她出来就解释到,
“早上日出之前去喊小少爷们,一个二个都叫不起来,金大人也不肯看日出。我在您帐篷外头喊了两回,侯爷就说算了,改日再来也可以。”
陆岑川:“……”
睡得真死啊我!
自己竟然在野外这么没有防备心,陆岑川是没想到的。
平时别说睡在外面,在馆驿里过夜时,她都睡得很一般.不说多么警醒,但从来没有叫不醒的时候,可能昨天真的是太累了。
毕竟,爬沙丘多费劲儿啊!
给自己的赖床找到了理由,陆岑川就心安理得的洗漱去了,然后等早饭都做好了,才把阿越叫起来。
吃完饭小少爷们终于打起了精神,然后纷纷后悔没能早起,再想要看日出还得择日露营,大好的机会浪费了。陆岑川却觉得没什么,人生嘛,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错过可能只是因为缘分没到,下次再说就行了。
还给小少爷们画饼,
“我们可以冬天再来啊,到时候不但可以看大漠飞雪,说不定还可以看到银沙映月。”
眼见小少爷们几句话就被忽悠得兴致勃勃,镇远侯跟金大人都笑而不语,金大人还在那里帮腔,说些大漠戈壁上的奇景。
倒是镇远侯,几十年的风沙早看够了,连昨夜那么壮丽的星河,也只是因为跟陆岑川阿越同看,才难得觉得有几分意趣。不过他不会扫陆岑川的兴,所以等她忽悠完了,才开口问,
“这就回城关镇去?”
陆岑川摇摇头,想起没跟他们说过露营具体的安排,就到,
“昨天玩儿完了,今天该干些正经事了。”
既然她都来了,总不能叫神目湖真的听天由命的干涸吧!
如此的美丽与缘分,多少得尽一下人事,才不白费这一场跨域时空的相遇,对不对?
不过具体要怎么做,还得回去再好好想一想,先做一份合理的规划出来。
这一次就主要是把神目湖的各项数据收集一下,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神目湖本身的深度广度,周围的植被土壤,沙丘的形态高度等等。
陆岑川出发前就做好了各种准备,这时一说开始,大家自然能够各尽其职。
金大人没跟着他们一起畅游锦粱,镇远侯就更不知道他们做起事来是这个样子,好奇又欣喜的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并且最初还只是单纯的品头论足,后来眼见着小少爷们开始立桩测影,就忍不住动手参与了起来。
诶,还真别说,不但金大人提供的测量水深的方法很便捷实用,镇远侯用那什么重差术也比小少爷们熟练多了,对夜间的星象更是记得清清楚楚,随随便便就能说出神目湖的坐标。
陆岑川:“……”
我怀疑他作弊!他一定提前就知道!!
陆岑川心里嗷嗷叫,脸上却很绷得住。
没有办法,虽然她自己的九九乘法可以传家,也一听就知道那什么重差术角高法都是在用什么理论,但要让她自己去算……
呵呵。
数学,完蛋,不会就是不会。
短暂的在心里拜服了数学一秒,陆岑川就重振精神,继续忙碌起来。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在再吃一顿跟回去休息之间,小少爷们选择了回去再吃,然后一行人就呼呼喝喝的回城了。
到了城关镇,金大人跟着镇远侯回军营去,陆岑川就带着小少爷们跟他们分道扬镳。
哪知回了馆驿,谁也没提再吃一顿的事情,要了热水各自回屋,连晚饭都没人出来吃。
不知道小少爷们怎么样,反正陆岑川到达馆驿的一瞬间就跟被拔了电源似的,差点儿在浴桶里睡着。好不容易强打起精神爬出来,去看了一眼阿越,见小朋友也累的不行,便只交代几句,回到屋里头发都没擦干,倒头就睡。
按说这种睡法,多少该睡个昏天暗地,天不大亮不起床。
不料半夜陆岑川忽然醒了,然后突兀的意识到——无论镇远侯的推测是否正确,当年的夏媛媛是不是为了去质问他真相,才跟着侯府诸人离开,都不是最后夏媛媛带着孩子离开锦粱的原因。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在世子夫人派人去寻夏家母女的理由里。
根本没有什么“因为镇远侯是亲生的,所以不忍他的血脉流落在外”这件事。
实际上,是世子夫人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们的假戏没能成真。柯氏根本就没有怀上镇远侯的孩子,所以才要去寻找镇远侯真正的血脉,来作为可以利用的把柄。
所以夏媛媛才火急火燎的离开锦粱,连府城陷落也不知道。
夜半梦中惊坐起,陆岑川又给镇远侯找到了不负故人的佐证。
陆岑川:“……”
艹!!
本来事情到这里,尽管结论不太想接受,但作为单纯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陆岑川大可两眼一闭继续睡觉。
然而刚把眼睛闭上,她的脑子就又不由自主的转动起来——她从前也脑补过无数夏媛媛离开锦粱的原因,但从没有哪一次,把镇远侯作为一个正向的因素考虑进去。
我怎么开始偏向镇远侯的立场进行思考了?
陆岑川不由这么想到。
我这个人怎么回事?
还是镇远侯有毒??
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半夜就醒了的陆岑川睁眼躺到天亮,好在睡得够早,倒也没有什么困顿的感觉。
她半宿都没睡,自然一大早就做好了早饭,等把早饭摆上桌,阿越跟小少爷们也起来了,就心平气和的宣布了一件事,
“接下来我会回卫城去几天,你们看自己怎么安排?”
无论如何,先离镇远侯远点儿。
这次陆岑川再回卫城,哪怕有点儿烈酒相关的事宜要谈,也基本全是私事,小少爷们跟不跟的就很无所谓。
加上金大人在这边,授业局来年的入学名单还没有拿到,教学科目也还在斟酌,土豆的事情又需要及时联络,小少爷们不白跑这一趟也可以。
小少爷们知道陆岑川还要继续去查夏家的事,要不是金大人搞突然袭击,怕他出关去寻矿脉,也不会这么急吼吼的跑到城关镇来。于是很善解人意的问她,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他们留在这边都能够处理。
对于小少爷们的承当陆岑川非常欣慰,果然七七八八的交代了一些,然后着人去通知金大人,自己就准备带着阿越走人了。
结果没能走成。
去联络金大人的禁卫没见着金大人,就把消息带给了镇远侯。回来时还给陆岑川带了一些神目湖跟城关周围的历年雨水风沙记录,说是镇远侯自己私下的统计,特意抄录了一份送来。
“这些是最近几年的,更往前的侯爷说还要找找。”
陆岑川:“……啧。”
这就衬得想要不告而别的自己很不懂事了。
不就是告别吗?走!
陆岑川就带着阿越去大营了。
这次进大营的过程非常的顺利,营外的守卫一看是陆岑川,二话不说就把她们放进去了,搞得陆岑川还怪不适应的。
她一边跟着带路的兵卒往里走,一边跟阿越说别人小话,
“怀疑镇远侯预判了我的反应。”
阿越知道陆岑川对镇远侯的感官有点儿复杂,此时对自家姨姨的说法自然是只有赞同,不过不等姨甥俩多说几句,镇远侯的营帐就到了。
再次来到镇远侯的营帐,这次不用陆岑川枯坐,镇远侯就在里面等着她。
似是没想到陆岑川会把阿越一同带来,镇远侯迎过来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的继续请她们进去。
陆岑川:扳回一城!
但这一城并没有叫陆岑川得意太久,她跟着镇远侯进到营帐里,第一时间就发现,镇远侯是住在这里的。
不,不应该这样说。
上回她就知道镇远侯是住在这里的,申副将一来就说了,这是他们主帅平日里起居的营帐。
但当时她没有领会到这句“平日”的真意。
陆岑川看着冠带寻常的镇远侯,他这身打扮明显与日常外出时不同,但若说是居家的便服,又没有那么的随意。
营帐里的物什还是那些,书案、舆图、木箱、兵器,挂着披风的屏障。只是这一次,书案上摊着没抄完的纸张,舆图边摆着照亮的灯盏,木箱翻开放着一摞摞的杂物,兵器与铠甲好像是被擦拭了一半,防风镜斜斜的挂在屏障的一角。
原来上回是收拾过的。
陆岑川扫过全场,不着边际的这么想到。
然后几乎是立马就收回了发散的思绪,一把转回这其中的重点。
原来,“平日”,不是指上值在班的日子。
而是指,平时的每一日啊。
不是,说好的但凡有点儿家底的将官,都在卫城安家呢??
镇远侯这别说是在卫城安家了,就住个不大的营帐,里面逼仄简陋,要啥没啥。
这踏马过得跟家徒四壁的夏家母女有什么区别?
哦,有的,夏家母女尽管吃糠咽菜,但不用喝风。
陆岑川:“……”
艹了,他是不是故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