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翼修理店的主灯仍未更换，天花板只剩下几盏泛黄的老灯泡，在清晨薄雾尚未散尽的微光中投下斑驳光影。查尔斯坐在操作台前，指尖的工具细致地拨开芯片壳体，米歇尔站在他身后，手臂抱着，像往常一样沉默而专注。

桌面正中放着那枚芯片——从废旧军用仓库中取回的深红色存储体，表面无瑕，连接口完好，仿佛下一秒就能接入系统、唤醒记忆。但他们都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查尔斯花了几分钟检查表层，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其嵌入调试接口。仪器发出低沉的启动声，屏幕浮现出一条进度条，缓慢向前爬动。

“数据结构读取中……”查尔斯喃喃，一边盯着屏幕，一边调节信号频段。

进度停在28%。三十秒后，毫无预兆地骤然归零。屏幕黑了一瞬，随即弹出一行冷漠的白字：读取失败。数据结构破损，信息源不存在。

“怎么会？”他低声重复，像是在质问仪器，也像是在问自己。

米歇尔俯身查看屏幕，湖绿色的眼睛在冷光中显得格外安静。他没有出声，指尖轻敲桌面，短促而规律。

查尔斯拔出芯片，又重新插入，换了另一台接收器。这次甚至连初始化的提示都没有。

“表层模拟正常。”查尔斯说，声音已无起伏，“但内核是空的。不是删除，不是损坏。是结构级的崩溃。”

米歇尔依旧沉默。他走向旁边的旧数据解析台，翻出一组旧式成像模块，将芯片放入其中，切换到最底层的晶格图像。

屏幕上浮现出断裂的中枢图谱。原本应如星图般精密的神经链接，如今是一片不规则的断面，仿佛某种恶意的剪刀剪断了每一根脉络，只留下外壳完好无损，如同尸体的皮肤被妥善缝合，里面却空无一物。

“不是老化。”米歇尔终于开口，嗓音低哑，“是被刻意处理过的，甚至连残影都抹得干净。”

查尔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脑中某些期待的光亮逐渐熄灭。他原本以为，哪怕只是一段模糊的数据片段，一个不完整的视觉残留，也可能揭开些什么。但现在，他们连“碎片”都未得到。

“就像一个玩笑。”他说，轻声又重复了一遍，“像……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来找这个。”

“你指谁？”

“谁都好。”查尔斯望向窗外，远处天光正缓慢变亮，城市的晨雾被风搅碎，街道上出现第一辆运货车的影子。他却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沉降感，像从高空缓慢坠落，在意识的最深处。

“你失望了。”米歇尔说得很轻，但没有质问的意味，只是陈述。

“你没有？”查尔斯反问，却知道这毫无意义。米歇尔的失望永远不会显露在脸上。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两人久久无言。

“真的不可能修复了吗？米歇尔。”查尔斯仰头问他。“不能，也不可能。”米歇尔十分肯定地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