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费罗的视界里,这些枯燥的字符变成了半透明的3D模型。她伸出那只带有金属义体的左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翻弄。
像是在剥开一颗果实的皮。“奇怪……”她自言自语,红光在她的瞳孔深处凝固了一秒。
这批耗材的分子排列呈现出一种过于完美的自洽性。按照深蓝脉系的传统算法,这类介质应该保持一定的“钝感”,以防止机械信号反向干扰生物意识。但这批介质的突触响应率,比她离港前测试的数据高出了 4%。看似微不足道的4%。
“帮我模拟这批介质在强电场下的演化路径。”费罗呼叫了实验室的辅助算力。
“费,你该去睡觉了。你的内分泌水平显示你处于重度疲劳。”实验室的本地 AI 用一种平板的嗓音回答。
它没有 Sion 那么灵动,却有着深蓝一脉相承的刻板。
“执行指令。”费罗语气转冷。“好的,收到指令。”最终,它为费罗打开权限。
模拟图谱在眼前炸开。费罗看着那些代表神经信号的小点在介质中疯狂穿梭。看起来和新出场的那些玩意没有什么不同。
费罗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盯着看了二十分钟,长叹一口气。没有找出不合规定处,这批材料依然可以被定义为正常。
她调出了温莎发来的那三道协查函。
第一道:询问意识上载后的突触损耗率。
第二道:请求调阅深蓝脉系关于“痛感神经离断”的实验记录。
第三道:也就是最后一道,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如果‘容器’开始拒绝‘内容’,深蓝有备用方案吗?”
费罗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她知道温莎遇到了什么。二代深井计划的核心瓶颈出现了:人类的意识主权正在排斥那种非自然的进化。这就好比水拒绝被冻成冰,或者气体拒绝被液化。那种属于人类物种的、最后的本能,正在Vireo Labs的培养舱里疯狂反扑。
“拒绝是正常的,温莎。不拒绝才叫可怕。”
费罗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左侧的金属接驳口由于长时间高强度运算而微微发烫。她随手关掉了屏幕,整个实验室重新归于暗蓝色。
她突然想起了米歇尔。想起那个在法兰迪的雨夜里,安静地坐在手术台边看《神曲》的仿生人,似乎在挣扎着解读人类情感的仿生人。
“人类只是人类……”费罗喃喃自语,像是在加固内心的围墙。
她抬起头,在终端上输入了一行极其复杂的加密代码。那是她留给温莎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代价超标】
做完这一切,费罗终于闭上了眼。红色义眼被人为的暂时熄灭,实验室回归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一会功夫,费罗将一切复原,离开实验室。金属气动门在身后关上,将刚刚的“正常”挡在数据室中。费罗有着烦躁的用右手揉着眉心,试图放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