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窗户望去,一大群穿着一样衣服的人涌进警察局,气势汹汹,神色愤怒,嘴里喊着“……把外地佬交出来!”
钱佳妮嘴里的话咽了下去,呆呆看向窗外,背后浮起一层冷汗,几乎快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走了一步错棋。
不然自己要完蛋了,还会把应真潇搭进去。
钱佳妮整个人都软了,应真潇神色一冷,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抚,然后拉着她走出休息室。
外面人声鼎沸,大厅已经被愤怒的人群挤满了,老警察赶过来,催促她们回休息室:“等我们所长回来再说!别出来!”
他声音烦躁而愤怒,简短地解释了一下事态:史勇毅早预料到不对,那个混蛋留了后手,交代他老婆,他进了警察局之后,十分钟打一次电话。
如果没接——只是了解父母情况的话不至于限制手机——就通知岳家,他姐姐在江城的婆家找来了,要求要挖岳家祖坟拿骨灰。
现在,愤怒的岳氏宗亲把警察局包围了,要求他们交出想挖岳家祖坟的外地佬。
两人被塞回休息室,从小窗偷看外面,年轻警察满头是汗,老警察拍着大厅的桌子,说你们把警察局当什么地方,再闹就全拘了!
有人用浓重的方言说了句话,老警察不示弱,说:“好啊,那我现在就上报,从外地调武警过来,看你骨头有几硬!”
“史勇毅一个街头油子,讲话跟放屁一样,他讲你就信了?现在谁要挖你们祖坟了?”老警察说:“游神的好日子这么闹,是不是故意给老龙爷找晦气!”
一番恩威并用,人群果然老实了下来,人声鼎沸变成交头接耳;但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岳家人不愿意散去,两方这样僵持着。
不多时,双方的主心骨匆匆赶到。
一方是派出所的所长,一方是一副儒商模样的中年男人,旁人叫他大伯叔、大伯爷,想来是岳氏宗族说得上话的角色。
他一来就给所长递烟,一团和气:“杜所长,大喜的日子,又给你添麻烦啦。”
杜所长不接烟:“好好的节日不过,游神不筹备,聚集这么多人跑到公安局来干什么?”
“兄弟叔伯几个也是担心老坟风水嘛。”岳大伯自己夹着烟,立马有同宗的人上前点火,他吸了一口,笑眯眯:“不过我相信,杜所长会给我们岳家一个公道的。”
笑里藏刀。
杜所长哼了一声,叫他到调解室来:“别个报了案子,我们肯定要接——你一个人进来就行,带那么多人干什么?”
岳大伯便挥挥手,随行的几个男丁退回人群,只余下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寸头,肌肉饱满,面带凶光:“这是我本家侄子,律师——带律师总可以吧?”
比起律师,这人更像是双花红棍。
杜所长拧起眉头,自己点了一根烟,叼在嘴上:“进来吧。老黄,你们在外面维持秩序。”
老警察应了一声。
……
应真潇和钱佳妮也在调解室,事态特殊,两拨人被分别安排在长桌两边。
应真潇拍了拍钱佳妮的背,上前替她自我介绍,说这是原告,而应真潇自己是律师。
——出门在外,龙的身份是自己给的。
钱佳妮瞪大眼睛,但还是绷住了;岳大伯挑挑眉,应真潇淡然看着他,神态自若。
“好吧,这位应律师。”岳大伯微微一笑,眼中划过不屑,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这是我的律师。继宗,去和应律师打个招呼。”
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不知道天高地厚,拿着律师证就以为自己厉害了,来金州找麻烦。
岳继宗上前和应真潇打招呼,伸出手,应真潇把手伸过去。
交握的瞬间,岳继宗露出冷笑,手臂肌肉隆起,狠狠一握。
咔擦。
一声脆响,杜所长脸色一变,岳大伯笑容如常:“哎呀,不好意思应律师,继宗他健身的,手劲比较大,一时没控制住……”
他的话噎回嘴巴里,眼睛也不由得瞪大了。
——骨头响动的居然是岳继宗,他露出痛苦脸色,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和应真潇握着的手无力下垂。
而本应发出哀嚎的应真潇神色淡定,朝岳大伯微微一笑,挥了挥手:“不好意思岳先生,我也是练健身的,手劲比较大,一时没控制住,您见谅。”
调解室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