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接过纸，擦了擦眼泪，额头被砸的地方不算很痛，但这让她倍感羞耻：“这也太欺负人了……”

他们是布展公司的工作人员，平素服务的也都是高端客户，但很少有顾客像贾元真一样，颐指气使，呼来喝去，喜怒无常。

“谁让别人是大小姐。”管理叹气：“看见这蛋糕没？光这个蛋糕都要四十多万，你一年都赚不出这个数。今晚这个宴会，里外里两千多万，就为了过个生日。”

他安慰工作人员：“好歹人家给钱大方，辛董和咱们公司合作过很多次了，说要打红包，数额肯定不会少的，你就当卖面子赚钱了。”

话虽如此，小姑娘还是难过：“她还身体不好，我看她身体好得很，拿东西砸人可有劲了……”

“好了好了别说了。”管理说：“赶紧叫设计师来改方案。”

……

“你啊，这个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辛慈说。

贾元真把针管扎进小臂，抽出一管血，和血管内的粉末充分混合后，又尽数注射进血管，一股强烈的欣快感涌起，她才懒洋洋地开口：“那本来就是她脑子有毛病嘛。”

她以前不敢在辛慈面前做这个事，辛慈不会骂她道德堕落，但辛慈会担心她的身体，然后说她。

她自知理亏，只好躲着辛慈；现在却不用再躲着了，因为这个东西再也不会损害她的身体，留给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快乐。

果然，辛慈眼睛都没眨一下，只说：“是她的错，也不该这么说，社会上有社会上的规矩，容不下你那么心直口快。”

“容不下？没关系。”贾元真笑得眯起眼睛，仰躺在小沙发上，说不出的颓靡：“反正妈妈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辛慈坐到沙发上，把她揽进怀里：“你啊……真是被惯得无法无天了。”

但无论如何，她会为贾元真扫除前路上的一切阻碍，不惜一切代价。

“明天一早，你就去法国开会，我会安排你在法国停留半个月。”辛慈揉了揉她的头发，说：“等过了这半个月再回来，你就彻底安全了。”

平安、健康、前途无量。

贾元真：“不嘛妈妈，我不能留在国内吗？下周有个展，我小姐妹都去看，我也想去。”

她已经很久没回过国了，原因无他，以她之前的身体状况，一落地就被逮住。

现在就大不相同了，丰盈、健康，连凹陷的眼窝都重新变得饱满，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这样一个光鲜亮丽的大小姐，有不妥的迹象。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重新出现在社交圈里了。

“尤其是周珊珊，哈，她还看不上我，她倒是清高，还不也是变成笑话了？”贾元真说：“听说她现在被爸妈赶出去了，在外面上班，啧啧，小丑，我必须去……”

辛慈：“听话。”

这事没有商讨的空间。

法术到了最后关头，她必须要把贾元真送到远远的、绝对安全的地方——确保即使有人反应过来了想干预，也找不到阵眼贾元真。

贾元真是跟着辛慈长大的，自然知道妈妈的性格，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都可以撒娇，但一旦妈妈表现出这种坚决的姿态，就没有转圜的空间了。

“好吧好吧。”她不情不愿，过阵子再出现也行：“但是妈妈，你要补偿我，小房子系列新出的那个颜色我还没有，然后新款的埃文塔多……”

贾元真提了一大堆条件，辛慈照单全收：“真真，妈妈的一切都是你的。”

“只要你健康，妈妈什么都会给你。”她搂着贾元真，轻声细语，就像小时候哄贾元真入睡：“包包、跑车、房子、公司、钱……妈妈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给你。”

不惜一切代价。

贾元真昏昏欲睡，辛慈看向房间另一侧，贾元真花了两百多万拍下的古董穿衣镜，映照出母女两人拥抱的影子，贾元真抱着她的手臂，娇憨乖巧。

二十几年前，丈夫意外去世，刚有起色的事业也一落千丈，她大受打击，精神几近失常，决定从窗户跳下去的夜晚，她的宝贝，也是这样抱着她的手臂。

她的宝贝那时还那么小，不知道爸爸去世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妈妈走投无路，心如死灰，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撒娇，说妈妈你好香，妈妈我爱你。

“妈妈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她的宝贝伸出小手，翘起小指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噢。”

那个夜晚，她从死神的手中幸存。

后来，她什么都有了，却险些失去了贾元真。

重症监护室门口那一晚，她彻夜无眠，向满天神佛祈祷，祈求高天上的神明垂怜，不要带她生命中最后的一点光芒。

那个夜晚，她再次得到了命运的回应。

水晶吊灯光芒闪烁，镜中的画面也跟着跳跃，随后恢复成了母女相拥的温馨景象。

辛慈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听到贾元真不安的哼哼声后，她又松了力道，低下头，轻吻贾元真的发丝。

“真真，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她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