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真潇:“听着像是日本人在山里迷路了。不过那么大个庙,不至于找不到吧?”
“不知道。”蒋林生说:“说是后来有个汉奸,他老婆就是以前村上的,汉奸让他老婆假装被赶走了,求娘家收留,然后趁着大家躲上山,破坏了阵法,日本人就找到了。”
日本军队数次无功而返,一肚子怨气,找到路之后,将山下几个村子的上千人杀得一干二净,男的杀,女的奸,连孩子都不放过,一个个放在开水里烫死,叫“□□汤”。
“……这倒是县史记载的。”蒋林生说:“我们小时候都学过。”
日本人不但杀人,还不允许收尸,有亲戚来想帮忙收敛尸体的,有出嫁女、入赘男回来拜祭家人的,全都被虐杀致死,尸体堆在一起,震慑旁人。
自那之后,山上的庙宇,和山下附近的几个村子,都荒废了。
后来赶走了日本人,群情激愤的荥周人将汉奸一家绑到山上,乱棍打死之后,枭首示众;再后来,蒋林生他们村才从外地迁来。
应真潇听得直皱眉。
“对了,我听家里的老人说。”蒋林生说:“后面的山之所以叫鞋子山,死人太多,进山经常能看到散落的鞋子,见到了赶紧低头走掉,不要多看,不然会被横死鬼抓替身。”
传得神乎其神,倒没有谁真被抓过,渐渐的,大家就对这座山脱敏了。
前天找应真潇昏迷了好几个人,村里人心惶惶,都在传什么冤魂索命;但陆雁书的感谢费一发到手,大家立马好了,再不提什么索命了,实用主义哲学炉火纯青。
应真潇哭笑不得,也略微安下心,至少这么久,附近还算风平浪静。
鞋子山很快就到了,没了夜色和煞气,它现在看起来平平无奇。
蒋林生刚说完历史和故事,这会儿觉得心里毛毛的,忍不住劝应真潇别去了,或者他和应真潇一起去。
“没事。”应真潇笑了笑:“等着吧,我去去就回。”
她潇洒地跳下车,灵巧轻盈如初——这次恢复实在是出奇得快,快得应真潇自己都犯嘀咕。
要说和以往有什么不同,最大的不同好像就是输了陆雁书的血,难不成那是什么仙丹妙药,输了能长生不老?
应真潇定了定神,往山顶走去。
白天的山顶比晚上更荒凉,山上的煞气散了,这里的煞气却还存在着,浓度不高;满地乱七八糟的脚印、被丢弃的东西,和几截已经没用的警戒线。
发现辛慈死了,蒋林生村里的人报了警,警察来了,但因为辛慈是自己猝死的,现场也没什么打斗痕迹,应真潇又坚称自己是武装讨薪,即使觉得奇怪,他们也没办法,只得作罢。
应真潇拨开警戒线,走进仅剩的一间半倒塌的屋子。
这是一切故事的终点,意气风发的道士、风光无限的庙宇、惶惶不安的百姓、十恶不赦的外敌、大仇得报的余人、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传奇商业大亨……
只剩下这半间屋子。
应真潇走到角落,那是辛慈死的时候,躺着的地方,尸体已经被转移走了,只有警方画的白线——似乎,她那时靠在一个床头柜大小的东西上。
应真潇辨认了一会儿,发现那是一座偶像的头,风吹雨打消去了色彩和造型,唯一可辨认的即是额上的双角,和十二旒的冠冕。
应真潇神色一冷。
一般来说,道家造像,四海龙王用九旒冠冕;只有昊天上帝这类高天上神,才用十二旒冕。
唯一的例外,就是主神为应真湖龙女的庙宇中,东海广德王夫妇造像可戴十二旒冕,因为龙女乃洞渊部主神,广德王夫妇是龙女父母,按照传统,位在子女之上,用十二旒冕。
正所谓,父凭女贵。
——所以,这里以前是一座龙女庙。
不对劲的地方处处应证,应真潇走出屋子,揣着小崽,在整个遗址上转了一圈,终于在一处地方发现了不对劲。
小崽使劲转悠,提醒她就在这里。
此处曾经是通往主殿的青砖步道——疑似——现在青砖都被挖走了,只剩下杂草丛生的黄土,小崽却说这里不对劲。
正好边上有个废弃的坏铲子,应真潇捡起来,废了半天劲,累得满头大汗,才浅浅刨了个坑。
在她思考,要不要让蒋林生送点工具来的时候,铲子突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质感与板结的黄土大不相同。
应真潇精神一振,又拿铲子刨了半天,发现底下是一块金属板子,和笔记本电脑大小相仿,上面錾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顾不上擦汗,板子挖不出来,她索性趴下来,擦掉上面的泥巴,仔细辨认字迹。
铜板上刻的内容,是庙宇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