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敲拐杖,众人安静了下来,其实大家也在意来老三死了之后,遗产怎么继承——他家有一块好茶田,这年头到处抛荒,这些茶田却是紧俏资源。
——来老三在的时候没得说,死了大家心思可就活络了,他媳妇一个重病人,肯定没能力耕种;闺女又不会伺候茶田,这地总不能荒着吧?
来老三媳妇说,来老三交代,今年的秋茶已经采完了,但地不能荒着,请求来大伯爷指个靠谱的人,把地租过去,“我们娘儿俩总能生活下去。”
人群里有人说,人都死了,这地本来就该归公,重新分配,怎么还要交租金呢?
“轮得到你插话么!”来大伯爷训斥他:“老三家人都在,你就想着吃绝户了?再说,国家政策都规定了,户籍上还有人就不收地,你比国家还大?”
这会儿他思绪清明得出奇,那人被训斥得不敢出声了。
来大伯爷:“丽芳,这事我同意了。咱们村的基本都在,谁有想租的,回家考虑考虑,转头来跟丽芳联系,还是那句话,价格必须公道,不准欺负人孤儿寡母!”
他又提出,要签长约,以免折腾,而且他儿子来老大要做担保人,“丽芳,你每年收到钱,拿五百块给老大,他给你担保着,保证你能拿到租金,要不着了,他垫给你。”
老三媳妇又磕头,连连感谢来大伯爷。
茶田不是一般的地,租金相当高昂,五百块只是九牛一毛;但没这个有力的担保人,他们孤儿寡母的,也确实难办。
公事大体上定下来了,来大伯爷拍了板,其他人也没话说了,反倒是有些有主意的,纷纷做到来老三媳妇边上,想拉拉近乎,看看能不能包块地下来。
来老三媳妇勉强一笑:“办完了事再说这个。小雅你过来,你爸也有话对你说。”
来老三女儿是钱道长昏迷之后才回来的,她拉着来老三女儿进房间,来老三女儿咬了咬唇,不愿看床上的父亲遗体。
她不害怕,但是……
“你爸给你存了笔钱。”来老三媳妇从柜子里掏出一本存折,这钱是秋茶卖出去,还了债之后的盈余,家里帐还没算清,她都不知道这笔钱已经存进银行了:“密码是你生日。”
来老三女儿拿着存折,有些不知所措,嗫嚅着说了一声“嗯”。
来老三媳妇擦了擦眼睛:“你爸说,本来打算多存几年,等你结婚再给你的,今年就这么些了,你拿着用吧。”
“他还说了,叫我跟你说,别怪他,他也不是成心跟你生气的,就是心里急。”来老三媳妇说:“他说你实在不愿意上班就算了,家里总归养的起,这点茶田租出去,也够你吃喝了。”
来老三和女儿冷战了好阵子,女儿毕业后找了份工作,实在受不了那种压力和工作环境,就辞职回家了,本来说休息一阵子,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先前还好,日子久了,来老三总觉得不上班不是个事。
“上班不愿意上,叫你跟我种茶又嫌累,整天窝在家里,也不说找个对象,就知道看手机。”来老三说:“哪天我腿一蹬,看你怎么办!”
“反正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来老三女儿回房间,用力板上房门。
父女俩连着两个月没说话,直到今天下午,村里人给她打电话,叫她快来:“你爸倒在田里,已经没气了!”
思及于此,来老三女儿猛然哭出声来,扑倒父亲的尸体旁,泣不成声。
……
葬礼有序地进行着,晚间吃了席,应真潇和来思齐一起回了来大伯爷家。
来老大对她是彻底心服口服了,跑前跑后地泡茶,准备点心水果,生怕怠慢了她。
应真潇坐到来大伯爷身边。
老爷子精神状态时好时不好,迷迷糊糊的,刚才吃完饭迷糊了一阵子,这会儿又清醒了一点,看她过来,笑眯眯地说:“雁书来了。”
“哎呀,真是漂亮。”他夸应真潇:“你们这一辈,我就觉得你和鲤鲤最漂亮,又聪明,会读书,一表人材的。”
应真潇一笑:“这表扬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她给老爷子斟了一杯茶,递过去:“我想和您聊聊村子里招商引资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