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真潇嗤笑一声。
王老头咬牙,又期期艾艾地看着她:“你会救我的,对吧?你快把鬼抓走,杀掉!”
“你自己造的孽,还不准别人报复?”应真潇说:“我给你指条明路,诚心给别人道歉,然后想办法补偿,让别人不追究你的过错,否则你神仙难救,谁都不会干预你的因果。”
王老头下意识反驳:“你放屁!哪有鬼找人麻烦的道理!你分明就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文化水平不错,还会用成语。”应真潇朝他一笑,施施然起身:“那你去找除魔卫道的人帮你吧,失陪了。”
王老头脸一阵青一阵白,死死拦着她,神色又憋屈又惶恐:“……那、那你说怎么办?我给谁赔偿去?”
应真潇略微一打量他身后的女鬼,沉吟片刻,放弃了使用话聊,直接把小崽丢过去,行奉苗苗旧事。
效果显著,在一阵阵刺啦声音下,女鬼身上的黑色雾气散去了些许,神志也恢复了不少,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茫然;可下一秒,她看到王老头,黑色雾气立马开始重新凝聚。
“先别着急索命。”应真潇把咕噜噜滚回来的小崽捡起来,声音柔和,提醒她:“咱们来聊聊。”
老实说,应真潇对王老头死不死,没有感觉;这个世界上该死的人太多了,她可不是什么滥好心的龙,最多只能让他别死在公共场合,有碍观瞻。
但……女鬼的样子看起来不大对劲。
比起纯粹为了索命的偏执,她身上有一股浓郁的悲伤和苦涩,一直化成泪水往外流;于是应真潇动了念头,看看能不能帮着化解一下。
索命复仇固然刚烈解气,但两败俱伤也不一定是最好的结果。
应真潇带着神性的声音让女鬼再度变得清明,女鬼抿了抿唇,在灯光下显出原形。
王老头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躲到应真潇身后,裤子里传出腥臊味道。
“哇,你也太恶心了。”应真潇嫌恶地躲开:“曾主任这办公室还能要吗?”
王老头无暇他顾,吓得哆哆嗦嗦,发白的嘴唇不停颤抖。
女鬼愤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应真潇,声音也在发抖:“你、你好。”
“你好啊。”应真潇友善打招呼:“别怕啊,我是来主持公道的,你有什么冤屈和想法,可以和我说说。”
王老头尖叫:“对、对!她是我请来杀——”
应真潇一个后踢腿把他踹倒砸地上,优雅地掸了掸衣摆,对女鬼说:“别理他。你说你的事情。”
女鬼犹豫开口,声音细弱,自述名叫党爱林。
应真潇敏锐:“姓党,你是孤儿?”
“嗯,对。”女鬼低声说。
她说自己初中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外面打工,十九岁认识了丈夫,丈夫父母双亡,家里也只剩下一个人,独自在外打工。
两个无依无靠的年轻人二十岁就结婚生子,原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不料晴天霹雳,女儿才两岁,丈夫就查处恶性骨癌,还是晚期,医生断言活不过一年。
女儿还不懂事,啃着脚丫子睡着了,两人沉默相对,丈夫说他决定不治疗了,把积蓄留给孤儿寡母过日子。
党爱林想拼尽全力救他,但是她也知道丈夫救不回来了,花钱也是打水漂,以后的日子越过越难,既张不开口说砸锅卖铁救,也狠不下心说不救了,只能哭泣。
两人抱头痛哭。
丈夫越来越虚弱,却在最后的日子抓紧时间打工攒钱,希望给妻女多留些积蓄,不过半年,就撒手人寰,临走前叮嘱党爱林,把孩子送给别人养。
“你、你还年轻……”丈夫说:“不能让孩子把你拖累了……”
说到这里,党爱林放声大哭,阴气化成的眼泪滴在地上,又消弭于无形。
应真潇拍了拍她的肩膀,渡过去一点乙木精气,让女鬼稍微好受一点。
党爱林收拾好情绪,断断续续的说,她在江城处理好了丈夫的后事,本来打算等房租到期,就带着女儿回老家——她从没想过要抛弃女儿,结果,在家里出现了意外。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党爱林说:“就听到厨房里一声巨响,然后就被火烧了……幸好孩子不在客厅……”
应真潇拧眉:“燃气爆炸?你是不是住合租房?”
她好像看到过新闻,说江城一个小区里,有合租的租户使用阀口橡胶老化的燃气瓶做饭,导致了泄漏和爆炸,并且致人死亡,正在紧急排查燃气和合租房的问题。
报道说,不合格燃气瓶的主人因为没有安全用火,离开厨房回房间玩手机,反而平安无事;倒是和他合租的租户,因为在客厅打扫卫生,成了倒霉蛋替罪羊,重伤不治身亡。
“我、我不知道……”党爱林眼泪汪汪,她解释自己一家住合租房是因为便宜,至于死因,她不清楚。
她在剧痛之后就失去了意识,“恢复神智”之后,只是死死地跟着罪魁祸首王老头,这种因果是冥冥中感觉到的,并不会告诉她前因后果。
应真潇安慰她:“没事。所以,你女儿还在家里?”
一听到女儿,党爱林身上的煞气陡然开始凝聚,眼睛逐渐变得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