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祯最终如愿,贺家人带走了他,也带走了子青。
他年幼,出身不堪,贺家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冲喜的吉祥物,毫不放在眼里,但最终,却是他站到了权力的顶点。
外人以为他是斗争机器、政治动物,痛恨他的冷血,畏惧他的无情,但贺文祯从不在意这些外在的评价,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他的公主殿下。
他眼睛都不眨地给她签信用卡账单,买下没有任何作用但是她喜欢的美丽废物,陪她做在旁人看来丧失理智的事情。
最荒唐的一次,公主突发奇想,把家族仓库的藏酒全部搬出来,拆开倒进泳池里,然后回头笑嘻嘻地说,小狗你看,这就是酒池喔。
没有肉林,她觉得肉油汪汪的,不干净,但是叫人做了一大堆巧克力摆件,摆在“酒池”边上。
她把充气浮床推到泳池里,雪白的手伸进酒液轻轻撩拨,天真得近乎邪恶。
贺家其他人看到这荒诞又虚幻的一幕,暴跳如雷,跳着脚指责他简直是疯了;而贺文祯只是让人把他们“请”出去。
疯了吗?他不觉得。
贺文祯只觉得,心里的空洞被她的欢快塞得满满当当,就像一箱箱的名贵酒水倒满了泳池。
他希望这一刻永远停驻,她的欢快、她的荒唐、她的天真、她的自私
……和她的存在。
贺文祯眨了眨眼,再次被从回忆中驱逐,回到冰冷的现实,眼前是他们的爱巢。
这里什么都有,她天马行空、光怪陆离的设想全都被实现;但也什么都有,它们像他一样,失去了唯一的主人。
他闭了闭眼,冷淡地往里走,然后拨通了跨洋电话。
电话的接通方操着一口伦敦腔英文,尊称他为贺先生;他说让贺荣生接电话,对方让他稍等。
很快,一个穿着病号服,脸颊消瘦,神情疯癫而萎靡的人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外人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此人正是华美集团的众多继承人中,被认为最有希望登上皇位,曾经离千亿集团的掌舵人一步之遥的,贺家四少。
尽管贺家内斗激烈,沦为坊间笑柄,但贺四少是其中较为体面、正面的一个,总是以文质彬彬、意气风发的成功人士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
但现在,他看起来非常狼狈。
见到贺文祯,贺荣生疯癫呆滞的神情顿了顿,双眼重新聚焦,露出饿鬼一般,恨不得生啖贺文祯血肉的神情:“贺文祯!你——”
膀大腰圆的黑人医护眼疾手快,上去就是一电棒,惨叫取代了贺荣生即将说出口的恶毒诅咒。
贺荣生口歪眼斜,涕泗横流,仍然死死地盯着贺文祯;贺文祯则神色冷漠,目光中只有化不开的坚冰。
给外人听的说法是贺荣生因病出国修养,而实际情况是,贺文祯亲手把他送了国外的精神病疗养机构——在确定无法从他嘴里得到更多的,关于子青的下落之后。
“听说你试图咬舌自尽。”贺文祯淡声道:“别白费功夫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几个月前,贺荣生绑架了他的公主殿下,并且策划了他的车祸;贺文祯从车祸中幸存,想的却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立马找到了贺荣生绑架子青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见了鬼一般,目眦欲裂,神色恍惚的贺荣生一伙人。
贺文祯怒不可遏,第一时间把这些人“送”出国,但拷问的结果却出乎意料,所有人都一口咬定,子青是突然消失的。
“她根本就不是人,她是鬼!”
贺文祯当然不信,但他在京市刨地三尺,都没有找到子青的身影;玄学的方法也试了个遍,同样了无音信,所有的证据指向一个出口:
一个大活人,确实在光天化日之下,凭空消失了。
哈。
贺文祯不信,但不得不信。
——他的公主就是人间蒸发了,他就是再次变回孤家寡人。
漫漫长夜里,和他作伴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孤独和仇恨。
“贺文祯,你这个禽兽……”贺荣生喘息半天,张开带血的嘴:“你不得好——死——啊——”
又是一阵电流,贺荣生惨叫连连。
贺文祯冷淡:“谢谢,你也是。”
贺荣生瞪大眼睛,急火攻心,休克过去。
医护把他拉去抢救,主治“医生”和贺文祯通话,问他是否需要加大药量。
贺荣生在的地方,是一所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的精神病医院,各种闹鬼小故事的主角,但不妨碍收费不菲,连王室都是此处的客人,此处是那些疯癫、畸形的王室成员最终的归宿。
而贺文祯是其中出钱额外大方的一位主顾。
“不,维持现状。”贺文祯说:“别让他疯了。”
医生应下。
贺文祯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神色冷漠。
贺荣生以为是诅咒,但他自己确实希望能够不得好死。
应真潇说他被好运庇佑,贺文祯不反对,他确实运气好得出奇,以至于死亡都变成了一种无法触碰的奢侈——在他确定子青来自另一个世界以后。
他试图自我毁灭,但车流总是莫名其妙地偏开,刀刃总是对不准、用不上力,甚至连“一跃而下”的努力都是徒劳,在他翻上围栏之前,一股莫名其妙地力量让他昏了过去。
简直像是无法用运气敷衍之后,演都懒得演的耍无赖。
它的意思如此明确,贺文祯,你不能死。
——你不能去找她。
贺文祯闭了闭眼,在黑暗中独自走进主卧。
他绝不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