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不知道甘志察觉到什么没有,但此刻已经不想知道了。全心全意跑到这个世界来,现如今却只有见不到面的奋力推进关系和一个……完全不确定的未来。
无论是哪里的现实世界,想要在一起,都一样隔着千重峦障。两个在读书的人,毫无根基,要怎么才能在一起?未来的洪流是一点情意就能对抗的吗?如果那洪流要分开两个人呢?怎么能保证那洪流就一定可以推动两个人在一起或者两人推动了这洪流再汇合?
秦素漫无目的地在商城里又逛了逛,自己配得起吗?固然从小受的教育说教都是视金钱如粪土,但在世界兜转,没有金钱哪里来的自由度?所有精致的事物都需要投入,即使仅仅是投入时间,那也是金钱。确实有事物的价值是金钱衡量不了的,但的确有些事物没有金钱也得不到,凝结着劳动投入的物品,难道都不用金钱衡量吗?货物价格一直低,劳动者工资一直低?这不对劲。金钱和品格,总得有个平衡才对。
感情又算什么呢?感情能当饭吃吗?感情能撑起未来自己和甘志的一片天吗?自己除了和甘志卿卿我我,旅游玩耍很开心之外,又有什么是互相给予的呢?自己有帮到甘志吗?
培养感情,有许多美好回忆,的确是不错,但浪漫的一切都需要真实的收入来支撑。这次没能成行,不也是因为这半年既无家教也无小生意,专心准备考级了么?一个学生,该怎么维系这奢侈的爱情?秦素本以为到了这个世界,认真重构两人的交集线,便能养护得到这难得的情意。如今看来,没有深度的捆绑关系,没有基本的经济支撑,一切都仍是虚幻。甘志若不来,自己也并没有深切的理由非要他来,他有他的事情要忙,并不能为了“爱”肆意用掉时光。
秦素并不怀疑甘志的心意,但终究无法相伴,实在心里不快。怏怏不乐地,走累了,后脚跟疼,便走出去打算坐公交回去。
不料,这个圣诞夜竟下起雪来。
秦素望着雪花,想起两句话“他朝若是同淋雪,也算人间到白头。”
手里的短信便发了出去:“你那里下雪了吗?”“我这里下雪了”
两条。
“没有啊。”
“下雪了快回去,雪大了就不好了。”
“到了给我打电话。”
三条。
秦素不知道该回什么。
这很正确,非常正确的指示,但此刻秦素需要的真不是这些。秦素想要为自己愁肠百结的思绪争取空间辩白几句,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自己并不是无理取闹使性子的人,此时一旦觉得理由不充分,便实在开不了口。
正感觉要憋到内伤,却瞥见班里的金飞羽竟然也在看雪。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管不了别人了,秦素继续思考:甘志到底怎么想?他期待我成什么样子?他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却又不在一起?
我还需要不需要甘志?
这三个月,秦素觉得,没有甘志,自己一样过,其实追逐甘志以前,自己也一样过得很好。那确实有了甘志之后多了很多快乐,但是现在又多了这么多烦恼,爱情到底值不值得追逐?一种绝佳的爱的状态要不要那么奋力去维持和实现?
先有蛋还是先有鸡?
自己总想把一切的美好给他,把自己的一切美好呈现给他。但他未必需要,不需要那又何必呢?不渴求一杯水的人,那杯水便索然无味。
秦素想不清楚,只觉得自己有牵挂,有要坚持的爱情信仰,但这爱情的果子却如此难吃到,莫名地,莫文蔚《盛夏的果实》在耳畔浮现: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也许,为了这爱情的果子,自己需要学会先远离。仰天长叹一声,甘志啊甘志,你真的不好吃!
不过至少,甘志带来的这个影响,不算太坏。秦素在决定认真去选考研考什么学校了,上次不是说一起考到北京去?无论如何,试一试!
至于和甘志的相见,能见就见,不能见就不见吧。异地恋……但至少,确定是恋着的。
正发着呆,“秦素?”,一声惊疑不定的招呼声传来,金飞羽发现自己了。秦素礼貌地回应微笑,问:“你怎么也来这儿了,一个人吗?”
金飞羽答:“一个人。”顿了顿又问:“你也一个人?”
秦素回答:“是啊,我男朋友和咱们不在一个城市,我们约好今天去各自城市最大的圣诞树下面。”金飞羽笑了:“你俩整得挺浪漫啊。”
秦素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昭示着没吃饭的事实,秦素也就顺势回:“浪漫有啥用,也不能当饭吃。”金飞羽接话倒快:“哎哟,这是给我一个请美女吃饭的机会呀。”
秦素微微地不自在起来:“可别美女美女地叫了。谁还没照过镜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