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一栋房子。
“够了……”这是他最后的言语。
我本该已经哭得歇斯底里,可事实不然——一心只想着冲上去扯住他燃尽了的衣角的我,哪里还顾得上肆意流泪?
他似乎施了什么“法”,让一层坚冰,将我的双腿牢实地冻在了原地,我挥死的心仍在无力地跳动,仿佛是在为他离去的步伐伴乐。
数不清已经多少次看到了他的背影。
我仿佛又开始了发狠地冷笑,把四周空气里弥漫的尘烟悉数吸入肺里。虽然我没能听见那可能格外撕心裂肺的笑声,但我能十分清晰地觉察到我正在没命地咳嗽。
胸口,背部,肺脏——无一例外,全被麻痹神经的痛感包裹着。
周围的一切火光终于彻底地消失了,于是所有的所有,都再度归于混沌之中。
此刻认知太过麻木的我,后知后觉间,才明白腿上的坚冰已然向上蔓延至腹部的位置,不消多时便会覆没胸膛。
恐惧也来得太过迟缓,然而我全无任何怨言,毕竟全部的这些,始始末末,都不过在我自作孽罢了。
虽然痛苦,但我决心不去挣扎,只在某一时刻,趁肢体尚存知觉,还能被意识操控的时候,我缓缓抬起了左臂,极力将五指张开,手背朝向自己。
左手的小拇指上,或许还留有我一息尚存的执念……啊!
不对!
我的视线与四下里惨暗的光线,霎时间只交汇在一处:空空如也的我的小拇指,失去了任何束缚的我的小拇指!
涣散的意识里,某根松散着的弦陡然间再度绷紧了,几乎不知是何种力量,令我又一次睁大了眼睛。
这回我望见的是灰黑色的卧室天花板,是它借着不知从何处反射而来的一丝光亮,使我得以将其上静悬着的吊灯的轮廓看个大概。
原来……刚刚是梦吗?
唉……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再度抬一抬左手,我的视线又落在小拇指上的同时,身体也随之坐了起来。
还是没有。我本来都再三思量过了,无论今后如何,那戒指一定要物归原主,已彻底断了我的痴缠和妄念,没曾想,在我找到良机开口之前,它竟已然不翼而飞了!
明明在私人时间里,除了对它的日常清洁外,我基本只在沐浴时才摘下它。
焦头烂额地打开锁了屏的手机——现在不过凌晨三点,而我的睡意,已由于方才这件游离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奇案”而荡然无存了。于是我条件反射地伸了个懒腰,便匆匆钻出被窝,打开床头灯,最终滑下床去。
似乎仍如梦境一般,我鬼使神差地向窗边走去,这时窗帘仍处于被拉紧的状态。站在窗前,我竟莫名发觉有些气闷。凝神之中,我逐渐合上双眼,手向轻质绸料做成的窗帘探去,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移了几分。
“什么东西?”
由于我挪步时脚底基本贴地,地板也本就光滑,因此遇到了地板上阻碍前行的小型障碍物时,我也能较清晰地感知到。
我是脚尖先碰到了那东西,随后身体才顺势做出停下的反应的。天花板上的吊灯还是熄着的,借着光照范围格外有限的床头灯的光,我缓缓睁眼,在原地蹲下身去,三秒内便摸到了那“小家伙”。
顿时仿佛全身过电一般,甚至我都可能要经历心跳骤停了——居然是它!
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外轮廓,我把它紧攥在右手手心里,匆忙回到床边,在灯光下再一次审视起它的模样来。
它的外观看起来,或许是与一般的银戒指别无二致,可直径不足两厘米的它,却从数载前的某一时刻起,成为了我的金箍、项圈以及镣铐,它将我的心跳和呼吸、血涌与脉搏,永久性地同某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待他终于重新归位,我心头一直悬着的大石方才落下。我摁动了连接着头顶吊灯的开关,随即快步走到卧室门边,又确认了一遍,发觉门的确已反锁到位后,便又匆促来到书桌旁坐下。
睡意不觉间又开始回流。这样的回流真的来得格外离奇,但我没有工夫在意,只是默默拉开抽屉,依次摸出了一张A4纸,一支铅笔,还有半块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