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睹小庄被一只手从即刻半启的门边拉了进去。幽篁紧随其后,我也继续跟着去了。
“哎哟,这小baby又进来了呀?”
正当我和幽篁一前一后站在门口,立即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一个留着微微过耳的短发,穿着浅色系休闲运动装的中年女人,面对着脸上写着几分错愕的小庄,并愉快地笑着,执起他的手的情景。
望着与自己初次见面的“舅妈”,面对对方的亲切相迎,小庄显然有些语无伦次:“舅、舅妈,唔……我是幽篁的男……不……”
正说着,他们两人的目光竟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小庄的左手无名指上。
舅妈紧接着抛出一个微瞑双目的笑容,并稍稍歪头,那神情仿佛在说:“我明白了。”
没人会不懂左手无名指上那个闪耀的“银圈”的含义的。
“他是我的爱人,舅妈,”在我弟弟几步跨到两人身边的瞬间,我察觉到他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满,“不是您口中的‘小baby’。”
我在这时留意到了坐在一旁的母亲。她正趁其他人不备,尬笑着轻轻摇头。我正巧和她对上了眼神。
望见她面庞上掠过一丝无奈,我也只好带着不知所措的意味冲她眨眨眼,随后呆愣地朝起居室里面的陈设物件瞟了几眼——
地上是毡式地毯,旁边是类似于高档茶楼配置的“沙发椅”,散布在四周,墙上有圆形挂钟,以及装饰用的静物油彩画。
“诶,我当然明白,就是觉得我们幽篁能把这么一个漂亮宝贝拐回家,有点不可思议啊!”不知在哪一瞬,我那原本定格于房间内部布局的注意力陡然间又强行被拉回了尴尬的氛围中。
舅妈在摩挲着那一双手,那一双习惯被幽篁牵着的干净的手。
这时幽篁已然凑上前去——大概是担心自己“宝宝”的手会被搓破了皮。
原本一直沉着脸守着分寸的小庄,此刻脸上忽然挤出一丝微笑,用放松了的温和神情望着自己的爱人。
“舅妈,我的名字是庄悦来,”他用自然的语气开始了自我介绍——虽然可能来得有点迟,“‘喜悦’的‘悦’,‘去来’的‘来’……”
“你多大了,孩子?”
“今年初刚满二十三。”
“啊,二十三?真就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就想到要和咱家小外甥结婚了呢?”
舅妈仿佛对小庄一见如故,继续拉着他,像拉家常一般询问着他的情况。
幽篁这时明显被晾在了旁边。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转头望了望坐在一旁笑而不语的母亲,又回转身看向仍有些茫然无措的我。
“哥……”
我也不确定他是要“诉苦”还是怎的,总之,他这声呼唤的音调听来格外微妙。
大概是觉察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幽篁下意识地捂了捂嘴,但却也立即换得整间起居室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其余人的第一反应是捕捉到他的声音,而接下来的动作,便是逐一让视线转向我。
我注意到舅妈和小庄缓缓松开了手,母亲顺势从“沙发椅”上站了起来,幽篁愣在了原地……
“呀!”舅妈冲着我的方向惊叫了一声,眼里闪烁出喜悦,“幽难!”
唉……
算是叫我弄明白了,原来刚刚我才是所有人当中存在感最低的。
“啊,舅妈……”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但出于对长辈的礼仪——虽然好像也有点迟,我还是唤了她一声。
她闻言立即从幽篁他们两人身边绕过来,径直朝着我——可以说是“扑”过来,当“众”给了我一个拥抱,险些搞得我重心不稳。
那么,谁来告诉我一下,这究竟是哪个国家的见面礼仪?
我看不清周围其余人脸上的神情,只知道一个“爱的抱抱”过后,舅妈又将双臂展开一个长度,兴奋地告诉我:
“都这么大一个男孩子了哟!小时候才抱你那会儿,你整个身子才这么长,你绝对不知道了……”
我不语,只是一味迷茫地点着头。
她随即又转头看看已经重新挽上爱人的胳膊的幽篁,以及表情管理即将崩溃的小庄,继续兴高采烈地说:
“记得我那年过来的时候,你还是个三岁多的小不点儿,我送你一颗糖,你吵着要给幽篁吃……”
“是啊,哈哈——”母亲这时上前了几步补充道,但我估计她的献身只是为了“中和”尴尬的气氛,“那时候幽篁还没长牙,我告诉你他不能吃,你就拽着我的胳膊一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