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该记好——幻想和妄想是两回事,无论如何,越界的想法是万万不能有的。
扔掉一个人时那副丧魂野鬼般的样子,我回到了他身边。他依旧坐在巨石上,而且,似乎连身下的位置都没怎么挪动过。
在他的招呼下重新坐好,不知为何,望着苍白幽冷的天色,我忽又感到有些茫然。
左手贴着大腿,右手轻轻盖在左手上,我此时的坐姿,安静乖巧得像个正在认真听课的小学生。他看向我的眼神,似笑非笑,让我愈发不知所措。
我应当说点什么——至少找点能打发时间的话题。
几分钟之后,他忽又不看我了,转而凝神微微垂头,伸着手指扣着膝盖后方裤子的面料——或许他也正在寻觅着“素材”。
目光忽然又触及到自己左手小拇指上的戒指,我的注意力便在此徘徊了一会儿。
只是戒指的事情罢了,总不能一直拖着不开口吧?
起码不能让对方认为,自己的商业合作伙伴是个扭捏拧巴的人。
在心底替自己捏了把汗,我悄悄挪移了视线,掂量着分寸开口:
“展代表,我……问您一个问题吧?”
这时空气静默了两秒。
周围仿佛有电流从我身上穿过,令我浑身微微战栗。
待我移回目光之前,他终于开口划破了这瘆人的沉寂:“您尽管问吧。”
“您是……什么时候戴、戴上戒指的?”我努力稳住呼吸,唯恐出言太慢,越是拖延越说不出那句完整的话。
他似乎在无声地轻笑:“哦,谢总好奇这个呀?”
“倒也不是……”回过神来,我急忙摆手。
这么说就显得我好像特别关心他的感情生活一样。
“我这里不是……刚好也有一个?”我颤颤巍巍地探出左手,“只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似乎就不得不牵扯到一些陈年旧事了。
他摘下了手套,露出覆盖着嫣红旧伤的左手,而小拇指上闪着银光。他本人却顶着从容的神色淡淡道:“戒指嘛,年纪可能比这块红疤小一些——记不太清楚了……”
“嗯。”我点了点头,以示明了,之后又缓缓转过脸去。
是吗?手烧伤之后买了手套和戒指?
等等……
那……
名字呢?
我好像也没问过,他究竟是何时放弃“展霜年”这个名字的。
问都问了这么多了,还是顺便再问一句吧。
“唔……那名字呢?您的名字是什么时……”
“谢总的手生得还挺好看,只是有的关节上好像长了些茧……”
当我正欲再次发问之时,他却与我同时开口。
我的问题被截了肢。
“您要说什么吗,谢总?”目光仍定格在我戴有戒指的手上,他尬笑道。
“没什么,不用了。”我试图摆摆手掩饰。
提问时我都有意降低分贝,既然有其他语音的掩盖作用,问题的内容就不易辨识了。
“哦哦,”他挠了挠头,“那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
这一会儿风又紧了些,我看着他微微裹紧了外套,然后轻轻后仰身子,打了个哈欠。
“谢总,我好像有点来困意了,”视线回到我身上,他谦和的语气,对我而言不过是疏离的讯号,“可能要先打个小盹儿……”
我朝旁边挪了一小段距离,低声回答道:“好的。”
黑纱手套被重新戴好,他似乎试图用大腿和手臂撑起头部,但那动作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您好像有点不方便?”
“没事。”
“要不然您先回车上吧?”
“不打紧。”
“外面风有点冷,您还是再斟酌一下?”
“还好,我外套挺厚的。”
我逐渐分不清自己这种关心究竟是出于礼貌,还是私心使然。
“我得到了——惩罚——”
“展代表,您的电话……”
至少我依旧有点刷存在感的嫌疑。
“戒了烟我不习惯……”
他回过神来,手动中止了刚刚响过两句歌词的来电铃声,然后双唇微启,面颊的肌肉上出现了些许紧张的迹象:“是郭总监。”
我也有些不安地起了身,随即跨到他近旁。
通话免提被打开,扬声器里立即传来那个男人焦急的声音:
“我闲时整理了一下项目资料,现在项目出了点新状况,代表,麻烦你赶过来一趟,最好也联系一下谢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