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傅，以后你要是觉得累，随时都可以放着驾驶座让我来。”

“你知道我可以的，只是之前怕你不好适应，所以才没提。”

已经不知多少次坐进周一的办公室。

我还一直在回味昨天午后，坐在自己车的副驾驶座上飞再回来前，他在手里晃荡着机动车驾驶证，眯缝着眼朝我笑的样子。

“咚咚……”极轻的敲门声，轻到几乎略显病态。

收起个人情绪，我清了清嗓子：“请进。”

从室内的视角看，门把手在我允许后转到底又弹回去两次，门才从外面被打开。

进来的是以口罩掩面的女孩，怀里抱着文件夹，脚步有点飘，似还未完全脱去病怏怏的姿态。

“星画？”我起身上前伸手，心中感到欣喜，“欢迎回来！”

口罩之外的半张脸瞧上去格外憔悴，但给人一种庆幸和欢欣的感觉：

“咳咳，谢总早上好，这些天……麻烦您了。”

她努力直起腰和我握手。

“不麻烦不麻烦，相互体谅也是分内的事，”我主动接过她手上的文件夹，不动声色地确认她已经站稳，“这样才能给我一个交代，而且给我的前辈们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关于星画是我父亲老相好的女儿这件事，我完全接受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按说程骏殊先生是重岁的首位股东，而且依照霈华的介绍，程家一直以来的财富和社会地位都是非常可观的。

我真有点想不明白，像程先生这样疼爱女儿的父亲，为何要让女儿混在最底层的工位中间，又卖力又吃苦，才获得今天的位置。

可能……女儿并不只应被父母作为“掌上明珠”放在手心宠爱，还要想办法给她历练的机会，适当放手让她自己感悟人生。

这样看来，程骏殊先生果然是神人，也难怪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星画大概还不知道我已然清楚了她父亲的身份，当然更不可能知道，我上周末刚去见了程先生。

——所以我决定先不捅破这种情况。

“来的时候很累吧，要不要先坐一会儿？”

把文件夹暂放在办公桌桌边上，我朝星画指了指客用沙发的方向。

她礼貌地摇头拒绝，准备拖着似乎尚未痊愈的躯体离开。

我只好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你看起来还没恢复如常，”见着她硬撑着逞强的状态，我不由得有些心疼，“但是这样的话……完全可以跟我说一声，不用强撑着来上班。”

隔着水蓝色的口罩，我依稀能感觉到她的脸紧绷了一下：

“医生说没问题我才过来的，反正……我工作的强度也不太大，现在只是中午和下班后去输点液，再持续一周就没事了。”

“没关系，休息了大半个星期又来上班，多少会不适应嘛，”我依旧软话劝着她，“你前几天的工作都由临时助理代劳，就坐一会儿，不会有什么损失。”

星画本就脸皮薄，确实也可能站得有些久，脚底慢慢软了起来，最后还是松口了，自己安安静静地往客用沙发那边坐了过去。

我坐回办公桌前，默默打开了文件夹。

是年松2024-2025年会的策划案。

视线落在文件纸页上，我的余光却不时留意着客用沙发上坐着的女孩。

当年，星画是由我亲自面试通过的。记得那天的面试，她最吸引我的就是她那超出年龄的冷静。

明明面庞上始终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粹，但她不同寻常的镇定始终让我念念不忘。

坐在沙发上，星画一言不发，乖巧得俨然一只家养小白猫。

余光审视着她，我始终放不下担心，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让临时助理再顶替她工作几天的冲动。

星画不是别人，是这几年在工作上和我最亲近的人，而仿佛从现在开始，她就像我的妹妹一般，她的处境也牵动着我的心。

简单把面前的策划案浏览过一遍，我终于忍不住抬头问：

“星画，你生病这段时间……有人照顾你吗？”

“有的。”她低头回答，没再多说第三个字。

“是你的家人吗？”我继续追问。

先摇了摇头，星画又紧急撤回动作，点了点头：“应该……算吧。”

“那么……你之前不是说恋爱了嘛？难道是你的恋人吗？”

我话音才落，她竟猛然抬头睁大了眼，看向我的眼神里透着不可思议。

莫非我猜中了？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但的确是很亲近的人，如果不是感情特别深厚的至交老友，那就只能是……

嗯嗯！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思维，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个……”星画继续弱弱地开口道，索性站起身朝我走来，“谢总您……不会已经知道些什么了吧？”

我有点搞不清楚她究竟想表达什么。

“所以——是你的恋人一直在照顾你，对吧？”

“没错，但是那个人……”

“那个人怎么了？”

隐隐发觉她因为心急而面色有些潮红，于是我上前试图安抚她，叫她慢慢说。

“那个人……在我病重的时候，为了照顾我，”她语气里裹藏着不甘和惋惜，“甚至也耽误工作，一星期内早退了两三次。”

“是吗？先不评判这种行为本身，”尝试着产生共情，我一直在观察着她的情绪，“可愿意为了你放下工作，至少说明在意你啊。”

“所以我才因为担心对方工作出问题，咳咳……尽可能提早来上班了啊。”

不过，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