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初和我相识的身份,就是我堂姨的小叔子,而我的堂姨夫,正是他的亲哥哥。
“夸张一点说,我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哥哥了——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差不多二十年前我出国之前,那个时候……他都快当爸爸了。”
他说着声音微颤着,向我身前又凑近了些。
太阳微微探出个头顶,周围渐渐暖了些。
他脖子上裹着我的围巾,流苏擦过我的大腿。
“二十年……确实太久了,”我轻轻抽回一只发热的手,“我好像都想象不到。”
假设放在我和幽篁身上,这一点确实没办法共情。血脉亲情分离的痛苦,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而当年,正是因为家庭的变数,他才不得已一个人走到现在。
这也意味着,我和他本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世间太多阴错阳差让彼此走到了一起。
“这些年,我也没和那边任何人保持过联系,他们目前住在哪里,在国内还是国外,生活是不是都安好,作为家人,我却一点也不清楚。”
霈华再次笑了,可却满脸苦笑。
看他脸色发白,我心头也不由得发酸发紧,但又不知如何用言语安慰,只得凑过身子轻轻搂住他的肩。
“放心吧,大家都会有机会再见的,”我试着拍拍他的背,“我相信……那一天等不了太久了,到时候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着你一起,霈华。”
他闷声“嗯”了一声,随即前探身子,让头枕着我的颈窝。
浅灰色围巾沾了他的气味,再次贴着我的脖颈,透过肌肤传来的新的温度,在此刻格外美好。
“不管他们目前身在哪里,正做着什么事情,他们肯定希望你过得好,当然,我也希望。”
我闭上眼睛搂紧了他。他孩子气地把半截身子窝在我怀里。
就好像我们之间从来不曾有过什么,俨然半空中偶然路过的雪花,被清澈的山泉水漂洗过,纯净到快要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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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好像……有许愿树?”
霈华一脚蹬在路边的山石上,抬胳膊指向快到山顶的地方。
我看着他微红的眼眶,不经意间笑了笑,又回望了下自己有些湿润的肩膀。
“嗯?那边嘛?之前怎么没见过?”
“就是有一棵很大的树,上面挂满了红飘带。”
那应该是了。
我伸手让他再拉我一把:“上面有人吗?去看看吧?”
他单手理了理围巾,沉默地转头,朝自己方才指的方向去了。
我们所处的位置本身离山顶已不远,那所谓的“许愿树”被掩映在断草枯木之中,似乎与我们相去不足百米。
日头渐渐高了。难得一见的冬日暖阳又温暖了头和手。
“好像就是这里了。”
攀上一块大山石,前面露出了一个平台。霈华就站着等我。
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高大的枯木,像是原本正值壮年时,在某种特殊情况下枯死的,而且这似乎就发生在最近几年。
枯槁的枝干上,挂了许多红色的“许愿符”,上面几乎都绣着“平安喜乐”之类的金色字印,每条都被赋予了不同的人同样厚重的期望。
站在树下,霈华抬头向上望:“哇,这样看也还蛮壮观的。”
周围格外安静,也没有桌椅之类的物品,大概近段时间这里并无人经营。
看“许愿符”的颜色以及上的痕迹,像还没怎么经过日晒雨淋,我想或许这里作为“商业资源”,也才被开发不久吧。
那为什么非要选一棵枯树作为“理想”的载体呢。
站在霈华身后约两米的位置,我正想着,又不自觉摸出了手机,打开相机后将镜头对准前方的人。
当我把镜头缓缓拉近时,画面中心忽然落到了一根粗壮的枯枝上。
“那是什么?”我低喃了一句。
因为手机屏幕里忽然闪过一小片嫩绿。
“幽难!”
还未缓过神,我又听到了他惊奇的呼唤。
看他转头的时候,我默默收起了手机。
“那上面,居然还有一片新芽!”
我急忙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重新笑了起来,仿佛那片微小的生机,将他的灵魂洗去了二十岁,现在的他,依旧是那个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少年。
“要许个愿嘛——现在?”
“嗯。”
他轻轻招呼着我到他身边去。
挽着我的胳膊,霈华嘴角又一次勾起一抹浅笑:“希望今后每年的初雪,我都能陪身边这位一起欣赏!”
我缓缓望向他的侧颜。这时似乎他每一眨眼,我的心跳就要漏掉一拍。
“不光是芳晚,下一次沐秋的初雪,我也和你补上。”
“好吗,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