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应答过后，在我手臂上来回游走的手停了下来，接着我的唇尖便收到了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真听话。”

黄瓜片蒙住眼睛，蔓延开丝丝凉意，促使着我的神经进一步放松。

脑海中开始不自觉地放映起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我试图看清它们，而它们却在须臾间又被拉开，织成一条条朦胧舞动的彩带似的东西。

我想自己目前大概正置身于梦与醒之间，即将开始过渡的地带——这大概是我以往服下褪黑素后，闭眼准备放松时的状态。

身体有种飘然的感觉，盖住双目的眼皮渐渐感到有点无力。

此时，一些被割碎的言语和场景从意识里闪过，而不一会儿，我的感官好像又能正常运作了。

身上没有厚重的外套，后背带着些微痒意，似有微风擦过肌肤，酥酥的，凉凉的，惹得我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黑丝绒毯般的夜空，其上点缀着或明或暗、时闪时灭的星星。

我翻了个身，身下是茂密的青草地。草高差不多要齐小腿，成片的绿意随风吹缓缓起舞。

我笑了笑，仿佛身体里的血液流速都加快了几分。我站起身来望向远处，只见一个身影向我跑来。

被生气盎然的绿草包围，他似乎正跑向青春。待他一点点接近，我才看清他两手正提着什么东西。

他开始冲我叫喊，我听见熟悉的音色和声调里，裹着我的名字。

“这里！我在这里！”我笑着朝他招手。

他的声音还是青春的模样，我少年的喉咙里，同时也迸发出清脆的笑声。

我大步迈近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那是许多满当当的酒瓶，在我手底晃荡。

“放下吧。”他孩子气地拍拍我，眉宇间的纯粹被无限放大，“今晚……我们可要比比谁先把对方灌醉哦！”

目光聚焦处是他二十三岁的脸庞，我凑近他，不禁脱口而出：“霈华……”

“嗯？”前一秒刚蹲下身，他正用随身带着的钥匙划开酒瓶外包装，顿时又转头看我，“别告诉我你现在就认输了呀！”

差点以为他的名字在此情形下会“错位”。

我当即松了口气。

更为清澈的目光撞入我的视线，我不得不承认，此时的他更富有生机和朝气。

我还是犹豫了一阵。

毕竟我才刚要学会喝酒的年纪就得了，喝不了酒的病。哪怕这里并非现实，我内心依然有所顾虑。

“后悔了？”他拉着我的胳膊，用调笑的语气问，“不是早就答应我了吗？”

瞟了眼草地上堆放的酒瓶，我故作镇定地耸耸肩：“没什么问题，来就来。”

现在可不能认怂。大不了一会儿被酒下肚后的一系列不适感惊醒。

他转手便递给我一瓶，刚开过的：“你的。”

接过酒瓶，微仰起头，冒着气泡的液体延时到股股滑下。

陌生的凉意充斥着食道，一种不知名的刺激感陡然冲上脑际，让我感觉脸颊开始升温。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看着他略显急切的神色在眼中被抹上一缕朦胧，那份麻木的微弱眩晕感仿佛也有了颜色。

“是不是太急了点？”他拽住我的袖子轻声问。

酒业沿着食道慢慢流进胃里，我看见他也正把酒瓶往嘴边凑。

不知哪来的冲动，我放下自己手中的瓶子，反手又去握住他的。

他一惊，放开了手，任我将两瓶酒摆在旁边一块儿。顺势，我回转身将他按倒在草地上，单膝卡着他的双腿，俯身难耐地吻上他的唇。

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他顺从地接受了我这个渐失章法的吻，并听任我让一只手钻入他身上的衬衫下摆。

手没有特别多的动作，几乎只在他腰腹间游走，不时绕到后面轻掐一把他后腰的软肉。

“不要了……”

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待我放开时，他一只手半遮住脸，另一只手扯着衣摆，接连喘着气，动作瞧上去有些难堪。

我轻轻吻了他的额头，然后紧挨着他躺下。

后背仍被草刮得有些痒，但还是很惬意。我听见身侧又传来他的呼唤，不过声音逐渐变得深沉起来。

“是睡着了吗，幽难？”

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眼睛，睁开有些艰难，直至眼皮上湿润感渐渐散去。

他帮我摘下了脸上的黄瓜片。

“我叫了你好多声……”

凑过身，用不知何时准备的水和毛巾替我擦了擦脸，霈华既像告知又像埋怨地说道。

“对不起。”我轻轻握着他的手腕。

这里才是现实。

“没事，只是我看……你都做了几场梦了吧？”他拧干毛巾，端起水盆向卫生间走去，“原来，我的‘疗法’真这么有效？”

胸腔里还涌动着一股不明的燥热，大概是刚刚那场梦的缘故。

我心虚道：“怎么可能？刚刚才多久？”

他缓步走回，弯腰在床头柜旁取了什么东西，似笑非笑：“确实没多久，也不过是再晚一点就错过谢总的服药时间了。”

-

一大早仍旧是被闹铃吵醒的。顺便这时我还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稍稍挪动身子准备够手机，却把枕着我胳膊的霈华惊动了。安抚了他半分钟，我关闭闹铃，点开消息：

“【兰心（母亲）】幽难，本来想今天和你见一面，但妈确实有事忙不过来，就不来打扰你了——生日快乐，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