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个大哈欠,伸完懒腰,迅速穿好衣服,抓起从昨晚一直安静到现在的手机,简单洗漱过后便下了楼。
母亲端了早点到客厅。
现在还不到九点二十分,我正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牛奶,便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
“来了啊,之仪母子两个都在客厅,快请进快请进!”父亲在院外“迎宾”。
“母子两个?还有一个小子没回家?”沉稳知性的中年女声调笑道,那就是雅芩阿姨。
父亲在前面开了门,也陪笑两句:“还不是幽篁,那浑小子,成了家就顾不上了。”
看着客厅门缓缓开启,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母亲猛然起身,快步前去,瞧见那个身影便扑了过去。
“哎呦!”
两个分别数年的姐妹一朝再见,立即激动地抱在一起,手牵手寒暄絮谈。
“姐夫,您也快坐吧。”跟在阿姨身后的男人,我的姨夫,冲父亲招手微笑。
父亲也热络地点着头,招呼我近前。
几乎同时,从那对远道而来的中年夫妇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不用多说,那自然就是我的姨妹了。
在长辈们的注视下,我上前同她握手。
“谢大哥……好。”
“嗯,展妹妹好。”
我和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而这次再见却让我有些震惊。
因为我们初次见面,在横塘村幽篁的婚宴上,她是作为小庄那边的亲属参宴的,听说是小庄的干妹妹。
不过那天她家的直系长辈并未出面,也难怪。
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叫展归雁。
许是今天的场合既正式又私密,让她有些尴尬,有点不符合我当初对她的第一印象。
“好了,”和老姐妹短暂的叙旧结束,母亲重新向客厅中央走去,“都过来坐吧,我准备了点心。”
所有人陆续坐到了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母亲和雅芩阿姨坐在一道,留下父亲和姨夫挨着坐。
我以为坐法要分主客,看着这种布局,我竟一时不知如何落座,猛然抬起头,正好对上对面展归雁茫然的视线。
“年轻人嘛,别那么束手束脚的,随便坐就好了。”母亲转头宽慰我们,“挨着坐也没关系呀,你们也不是刚认识,不用太不好意思。”
于是我和她先后在区别于长辈们方位的又一侧坐下了。
“之仪,我们快六年没见了吧?”雅芩阿姨端起桌上的茶,笑盈盈地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是啊,六年,又发生了好多事,”母亲拉着她的胳膊回应,“如果都要聊一遍,还不知道过完年之前行不行。”
坐在一起的长辈们各自开始聊开,我有些难耐地坐在中间听着,左耳时事见闻,右耳家长里短,人好像被隔了一层结界,挡在两对中年夫妇之外。
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至少感到心安。
最初听到他们要来的消息,我内心是格外恐惧的。其实并不是怕他们来,而是怕他们来,再次提到有关霈华当年的事情。
你们都知道,霈华出走那年,我刚满十八岁,但不一定有人清楚,那个新年我过得有多煎熬。
我虽说人在沐秋,但春节期间我不得不联系家里。
那一年,只剩我一个人后,我一直逃避和家里通电话,直到元宵节当晚,我才做好心理建设,主动打给了母亲,而正巧,那几天雅芩阿姨夫妇正暂住在谢家,于是他们连同我父亲一起知道了这个消息。
真相大白,我已准备好迎接铺天盖地的指责和埋怨,可电话那头所有人都在宽慰我,我也暂且试着平复心情。
后来我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只是隐瞒,没有说谎,不算欺骗,直至知道那对夫妇找了他两年多,我才知道那根本行不通,反而在自己心上烙下一块抹不去的疤。
他们或许还不知道,妨碍他们一家团聚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坐在他们旁边,可是我知道,而且明白自己时刻可能被揭露。
我怕这种恐惧会一直抓着我不放,等等,现在……现在就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
“谢大哥?”旁边的展归雁晃了晃我的胳膊。
哦哦。
吓了我一跳。
恍然回神,我便看见她忽然站起来,微微躬身朝长辈们说:
“那个……爸妈,还有阿姨姨夫,我刚刚想起来自己学业上有些不懂的问题,现在可以问问谢大哥吗?”
长辈们都定住了。
见她挽着我的胳膊,母亲笑着开口道:“去吧,幽难你带着妹妹上楼,免得被我们影响了。”
“好。”我愣愣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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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起居室。
展归雁掏出手机坐在沙发上:“辛苦谢大哥带我来了。”
“你是……有什么问题想问吗?”我坐在沙发边上,拿了个苹果在旁边削。
她忽又放下手机,露出活泼亲切的笑容:“是啦,你知道我是学金融的,这不是大三了嘛,想打探打探市场环境怎么样?”
“好吧。”我把苹果和刀放在盘子里,打开手机百度,翻出一些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