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仆的谢恩声里,林丞相愤愤落座又瞥了一眼顾云舟。
江瑾瑜倒是毫不意外的挑了挑眉,袖手旁观?座上那位的心意已决,百八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吧,一条路摸黑走到底,那且看看他能走多远吧,如若是失了民心啊,那才真是……呀,失言失言。
林丞相闷声喝着酒,又实在气不过,偏头与他咬起耳朵来:“你方才怎么不拦着点陛下?无规矩不成方圆,这道理你难道不懂?”
江瑾瑜笑他太木讷,“你当真看不出陛下早有预谋?就连我都怀疑这场宴席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也别天天浸在那些个奏折里把自己浸傻了,你劝有什么用,听吗?不听。陛下有多倔你理应比我清楚,你没看到底下大臣有赞成有反对的,他都不管也不顺着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当真有趣儿的很啊。”
他拿起云片糕咬了口,皱了皱眉,“难吃,这个别吃。还有,君怀你混迹官场多久了?也有几年吧?陛下再怎么说,也比先帝好。如若他拒谏,任凭风浪起,那你可以开始倒数民间起义的日子了。”
林昭瀛被他如此豁达大度的态度给惊到了,“可是介安,你坐御史大夫之位良久,叶大人的野心勃勃你没想过弹劾吗?陛下有错你也不提不进谏吗?”
江瑾瑜无语凝噎,就差翻个白眼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陛下犯错?你可别逗我了,从古至今有多少帝王会承认自己犯错,你不惜命别拉着我啊。再者那叶恒没多少日子显摆了,说句不好听的虽然我认为挺好听的,叶恒他不知收敛,陛下不会放过他的,招摇过市,只是还需个时机罢了。”
这场宴席,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再者方才顾云舟的一番话语定会被拿去大做文章,他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他既作出了这个决定,就做好了担起千古骂名的决心。
顾云舟话锋一转,凛冽的望向南青艳那边,“北境匈奴屡犯边境,”顿了顿,又道:“寡人命南小将军为帅,一月后出征。谁愿同往?”
“臣等愿往!”南青艳的后边一齐人齐声在下边应和。
“有功者,赏千金,晋三级。”顾云舟举杯,“若能保边境十年无虞,寡人许你们世袭爵位。”
南青艳起身饮尽杯中酒,铁甲碰撞声清脆:“臣,领命。”
她目光灼灼,坚定的看向顾云舟。
顾云舟被一旁的太监斟满酒,酒液入喉时像火烧,他本就不胜酒力,此刻只觉头晕目眩。稍犹豫片刻,强撑着回敬一杯,胃里已是翻江倒海。
散宴时,他被梁秋扶着走在回廊。夜风掀起衣袍,有人从暗影里走出:“让我来。”
是卫凌。他接过顾云舟时,语气带着惯有的痞气:“史君这眼神呐,难不成怕小爷把你家陛下拐跑?”
梁秋忙道:“岂敢岂敢,臣还有个不情之请,劳烦大人送陛下回寝宫后,帮臣煮壶蜜柚茶为陛下醒酒。”
“知道了,史君你就放心吧。”卫凌把顾云舟扶得更稳。
待史君走远,卫凌才敢编排他:“怎么?几日不见啊,你倒是硬气了,敢硬刚咱林大丞相,还越俎代庖封了个妃?你这么硬气,怎么不让你的好皇弟退朝还政?”
顾云舟被他架着,走的七扭八歪,“你行不行的,我快倒了……”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放我下来!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他被打横抱了起来。
卫凌挑眉:“你敢说小爷不行?质疑小爷的身手?再罗里吧嗦的,小爷我可就喊了。”他大步走向寝宫,怀里的人果然安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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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前,卫凌笨手笨脚地煮着蜜柚茶,炭火燎了指尖也没察觉。顾云舟坐在炕上看着他灰扑扑的脸,笨拙的动作,忍不住笑:“你这模样,哪还像个暗卫统领?”
卫凌回头时眼冒火光:“你再埋汰我试试,信不信我现在送你去见先帝?”
许久,他才端着茶盏递给顾云舟,脸上沾着炭灰:“尝尝,小爷第一次煮茶。”
顾云舟不想拂了他面子,强撑着抿了一口,茶水又苦又涩,卫凌凑个脸过去看他反应,顾云舟没忍住喷了卫凌一脸。
“你喷小爷一脸是几个意思?”卫凌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抱歉。”顾云舟急忙放下蜜柚茶,拿袖角给他擦脸,“实在难喝,一下子没忍住。”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扎心且毫不留情。
“小爷亲手煮的,且是第一次。”卫凌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喝完它,否则有你好看的。”
顾云舟看他这样,只好重新端起茶盏,全程皱眉闭眼灌完,舌尖还留着苦味。
卫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临走前顺手摸走案上的玉佩:“这个,当辛苦费。”
那玉佩触手温润,卫凌将它挂在腰间,顾云舟望着它消失在门后,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了。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得案上空位一片冰凉。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心慌。下次他见到卫凌定要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