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应该在婢女上前来搀扶时,愤怒地骂上一句,将她们也推倒,好让她两面三刀、阴险狡诈的真实面目更快暴露在太子殿下眼前?否则,她怕他那个刚长出来的脑子运转不过来,看不透她的虚伪。
但是,当三名婢女拥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并附上了许多句温柔的安慰话语时,她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都是十来岁的女孩子,罪不至此,不该无端被牵连,成为发泄怒火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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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宏达赶到太子府时,栀子冰冷而没有心跳与呼吸的“复制体”已经被装在了棺椁中。棺材板还没合上,正好能让他瞧见妻子的遗容。
他站在棺前,又从鼻腔冷冷哼出一声:“孤知道你没死,别装了,现在就起来,孤尚且能原谅你做出如此恶劣之事。”
栀子一动不动。
他上前几步,越想越气,干脆在他人阻止前拽着栀子的衣领,将她从棺材中拎了起来:“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电光石火之间,他原本存在但毫无用场的眼睛突然上线了,让他精准看到了妻子脖子上并排的三颗痣。
那一下就唤醒了他脑海最深处的、几乎并不存在的童年回忆。当初在水中救下了他、与他在江南水乡共游的少女,身上有着一模一样的特征!
内侍只注意到,主子的脸瞬间苍白如纸,整个人也摇摇欲坠,像是陷进了一场难以摆脱的噩梦中,随时都能倒下。
而他稳住身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原本被他提起来的太子妃小心翼翼地放回棺椁中,整理好她微微有些发皱的衣袍,随后,将人整个抱起,大踏步回了卧房,将太子妃安置在自己的床上。
内侍都开始疑心,主子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比如太子妃殿下的冤魂——附了身,否则,怎么会做出这么离谱的举动?可他们又怎么肝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问出口。便只能在对视一眼后,战战兢兢地保持了沉默。
就在这时,何宏达开口了,故作平静的声音里,满是被压抑的怒火。
“涂雪儿还在别庄上?”
内侍带着几分迟疑答了声“是”。
何宏达将栀子冰凉、僵硬的手拢在了掌心,似乎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让这只手重新变得温暖而柔软。他看她的眼神有多温柔,讲到涂雪儿时的厌恶便表现得有多明显:“立刻安排马车将涂雪儿带到太子府,孤有重要的事情要问她。快去快回。”
内侍躬身离开屋子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太子府怕是要变天了。
可惜,何宏达没来得及见到涂雪儿。因为在那之前,几名大臣忽然来到府中,要他进宫继位。他这才得知,从京城到皇宫,有人的地方基本都已被“他的人”控制,父皇也“被迫”同意了让位,关在自己的寝宫中。
一切就绪,就等他点头了。
面对诸位大臣殷切的注视,何宏达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沉浸在独属于他一人的悲痛情绪里:“就算你们来请,孤现在也没有登基的心。孤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们且都散了吧。”
大臣:?
太子的态度和他们预料中的不太一样。都到这时候了,哪儿还有比登上那个位置更重要的事?
他们才追问了一句,何宏达却表现得愈发不耐烦,下了更坚定的逐客令。
大臣们正觉得游移不定,其中一人忽然想起了出发前,来自秦蘅天师的提醒——
太子殿下生性纯良,要让他与亲生父亲作对,他恐怕会不忍心,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过去。可他是天命所归,必然要登上那个位置的。所以,做事的风格可以更干脆利落一点。把他架上去后,他不同意也只能点头。
提醒得到了印证,大臣中的一位年长者一面为天师的未卜先知而暗暗佩服,一面手起烛台落,只一击,就将何宏达敲昏了过去。
面对同僚们不知所措的目光,陶大人按住微微颤抖的手,故作镇定地将手中烛台一丢,开口道:“还愣着做什么?太子殿下已然同意了我们的计划,还不快将太子殿下请入宫中?”
众人猛地回神,七手八脚便开始抬人。
只要他们统一说辞,太子的昏倒,就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