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母亲口中再次确认了自己曾连中三元,这次回家只是一个小小的恩典,他马上就得回京城任职,沈博容陷入了呆滞中,看起来好像有点死了。
“娘……”沈博容嘴唇一颤,难以接受:“您没诓我?我真考上了?可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连饭都烧不会,竟然还有读书的脑子。这说不通啊!”
这让栀子也有些惊讶。随后她才意识到,这大概是因为意识给这孩子开的挂有些太大了,和本人的设定完全脱节,所以坐在考场上的那个,根本就不是他。
她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官府的人都上门了,怎么可能有假?”
沈博容的脸色更难看了:“可是,娘,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官。就算只是地方上一个小官,也关系到那一块地方的民生安定,我完全没那能力,又怎么能去做?”
可算从儿子嘴里听到了几句中听、像是从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栀子面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至少这次,他不再把这件事当成荣耀自身的一种手段,而是认真考虑起需要担负的责任。这倒是个好变化。
“还记得我上次——就你昏过去那次,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栀子停顿片刻,确认儿子跟自己已经想到同一件事后,她才接着说了下去:“不会就去学,就去问。是很难,但你最近不也学会了不少事?你接下来要做的,跟现在没什么区别。”
沈博容听了进去。
栀子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姐姐、妹妹都是很厉害的人物,尤其是你姐姐。不瞒你说,她在朝中也有不少朋友。要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向她们寻求帮助。”
过去从没将家中女性当一回事的沈博容听了这话,一下就有了主意:“当真?那我一会儿先去同姐姐和小宁问问情况。娘,您也会帮我的吧?”
之前那个,想都别想。现在这个,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她点了点头:“我尽力而为。不过,要是你在认真做了以后,发现自己真不适合这份工作,也可以及时止损,辞官回乡。到时候,你就到你姐姐手下找点事情干吧。”
辞官恐怕没那么容易,不过,她们可以想办法运作一下。知乐知宁是厉害人物,一定能想到办法。
沈博容连声应下。
出发京城之前、留在家中最后的这段时日,沈博容既没耽误在奶奶跟前尽孝,也没忘记尽可能从母亲和姐妹那儿收集能用的信息和经验。
半个月后,他实在没办法继续拖延下去,不得不启程,再次进京。
栀子从不同途径,听到了他的消息与近况。他寄回来的信里,基本上只会关心厉蒴和栀子的身体,顺道向母亲询问某些问题的处理方法,可真正遇上的困难,他反而不太会提。
而从其他人来信时提到的内容来看,他的日子其实不大好过。他确实不太适合官场,想帮的人太多、想做的事太多,又是个宁折不弯的性格,得罪了不少人,导致举步维艰。
得到这些消息后,栀子忍不住感叹,这才更像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有几分小乐小宁的影子。犹豫许久,她还是决定为这个便宜儿子做点什么,便给大女儿写了封信。
她之前跟儿子说的,知乐在朝中有人,并不是一句假话。小乐不仅有,还有好几位关系极好的朋友。在知乐的运作下,他们在沈博容遇上麻烦时,及时伸出援手,帮了他一把。
因得罪权贵而被莫须有罪名捕入狱中时,沈博容心下一片黑暗。他是真觉得,自己这辈子全完了。更让他担心的是,他怕这件事会牵连到家中的几位。他本就没怎么在长辈跟前尽过孝,要是还害得她们不得善终,那他真是万死难逃其咎。
牢里的日子很难算得清楚,他在阴暗潮湿的牢房中等了又等,却始终没等到人来定他的罪,判他的刑。
等他觉得身上穿着的冬衣热得有些穿不住,估摸着至少已经过了三个月时,可算有人来见他了。
他看着黑色斗篷下那张熟悉的脸,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中,好半天才问住一句:“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也被抓了?因为我的缘故?”
知乐笑得有些无奈:“你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能不能盼姐姐点好?我是来接你出去的。虽然花了点时间,还多费了点钱,不过,该打点的关系,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你放心跟我走就行。”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沈博容心头一脸。那点情绪一路往上走,激得他流下了两行清泪:“姐,对不起……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知乐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有道理。眼前这个弟弟,倒是没之前那么讨人厌。连他入狱的理由——为受到不公对待、险些殒命的百姓求一份公平,听起来都特别招人喜欢。或许,她确实可以抛弃过去的负面印象,将人留在身边,给他找点事情干。
“好了,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子。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奶奶和娘,趁这次回去,好好补偿补偿她们也就是了。我听娘的说法,你之前好像答应她,说如果官当不下去,就来给我做事?”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沈博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