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听了,心下也觉得他们甚是无赖。当初他们家里出了事,求着林秀出面帮忙,都差点卖女儿了。如今事情了了,他们就这样。分明是看准了林秀心软好说话。想了想,对林秀道:“说到底,他们是觉得咱们不会为这点事闹上公堂。咱们手里有凭有据,凭谁来也不会说咱们无理。他们那边房子虽大,人却少。若真要搬,哪天叫了人去,把他们上下人等都叫出来,咱们就把他们的东西往外一扔,还怕他们不走?只是说出去又伤你林家的脸面。”
林秀道:“我看他们是想要钱。林老二家说他们医药上开销大,林老三说他们家人口多,一时间找不到好房子。我心里都明白他们的把戏,只是不甘心再给他们钱。其实,这些糟烂主意他们哪里想得到,都是林老四的娘子在背后给他们出谋划策。”
玉笙听了,笑道:“我猜老四家里的也是个聪明人。你想,林老三还有一个儿子三个女儿,还时常地打他媳妇,他自己也要拈花惹草。林老四只有一个女儿,他娘子竟能把他降伏得服服帖帖,他也不到处惹事。就是吝啬藏私房钱,那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好歹在自己家里。我虽来的日子浅,但细细看去,老二娘子是个火炮脾气,又不顾脸面。老三家的心里只有她儿子,为了儿子命都能舍出去,且又没头脑。只有老四家的,从来都是见面三分笑,有了好事歹事都不露出来。心里有了算计,也不直说出来,倒会叫人替她出头,她在后头跟个没事人一样。你说是她挑唆了那两家赖着不肯搬,我也是这么觉得。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对付他们?”
林秀想了想,说:“老四娘子也并不是毫无破绽。她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娘家哥哥倒是有几个儿子。我听林老四抱怨过,她满心里护着娘家。她才成婚的时候,她娘家兄弟要娶媳妇,她就偷偷地把自己的首饰带回娘家去,被林老四知道了,才吵嚷出来。后来她娘家穷了,她生了秀薇,她哥哥嫂子来送满月礼,送的是一对黄金鱼儿。林老二林老三都疑惑,她哥哥怎么出手这么阔绰。原来是她把林老四的一锭生金子藏在鸡蛋篮子里拿出去给她哥哥,她哥哥就叫人打了一对金鱼儿送来做贺礼。林老四发现自己少了一锭金子,问她,她说打了首饰了。林老四不信,拿了那对金鱼去称,同金锭一样重。叫她拿打的首饰出来,都是掺杂的,都不纯,重量也不对。两口子就吵起来,可是没有证据,又没有抓住她的现形。倒被她拿住话头,说娘家穷了就在这里受气,连带着亲戚都被诬陷做贼。一通寻死觅活地闹下来,林老四就软了,从此再不敢和她争执。我小时就觉四婶子不简单,竟能把我那游手好闲的四叔管得死死的,手里有钱也不敢花。我想,这次的事还得从她身上下手。”
玉笙道:“是该从她身上着手。只是,这事本与她无干,她又躲在后头不出面,咱们怎么抓她的把柄?”
林秀笑道:“我并不是也要叫他们一家搬出去。若有机会,当然也可叫他们让出老宅,只是这一时没有由头。现在只要林老二两家同林老四翻脸,没了那妇人从中搅和,自然就好说了。既然她喜欢贴补娘家,那咱们就在这上头下功夫。你明日午后在西大街廖记茶坊等我,我下了衙门同你去置办些礼物。过几天林老四的小舅子给他小儿子办满月酒,咱们也去瞧瞧。”
玉笙奇怪道:“随便送些礼就完了,又何须亲自去采买?”林秀冲她神秘一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且看你夫如何戏此愚妇。”
到了第二天,玉笙依言来到西街上廖记茶坊内。今日是个阴天,偶有微风吹过,吹得街上的小贩一阵瑟缩。玉笙在茶坊楼上雅间坐了,身上穿着厚氅衣,倒不觉得寒冷。此时才过正午,那边酒楼上的客才散了,有几个穿着破衣烂衫的乞丐在那里争抢店家倒的泔水。玉笙无意间瞥见这一幕,似乎泔水的味道已飘到这里,忍不住拿手掩了鼻,叫人关了这边的窗子。
郁金答应了一声走去关窗,也看见了那几个乞丐。刚要把窗扇合上,猛然间盯着其中一个乞丐,叫流云道:“姐姐,你来看,那不是二老爷家里的种四爷么?”流云听了,也过来往外看去。
那几个乞丐此时已分得了吃的各自走开了,流云在其中并未看出哪一个是林种。玉笙听她们这样说,也走过来看了看,说:“在哪里?”流云道:“我看着不像。想是郁金眼花了。”郁金本也未看真,见她二人都没瞧见,心里也想着未必是林种,也许真是自己看错了。关了窗户,就撂开这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