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外面仍是阴雨绵绵。玉笙在屋里叫丫头点上灯,把料子先裁了。尺寸早已量好了,布也选好了,只是还没动剪刀。这几日天始终是灰蒙蒙的,在屋里做针线不大看得清,兼着玉笙许久没动针线,越发手懒,只管往后延挨。昨日林秀笑她,说:“去年三伏天你说做件衣服中秋穿,到了中秋没做好,你说改到重阳穿,结果到过年都还没得。今年一开春你就说要给我做件衣服,天暖好穿,正月都快完了,我都没见你动剪子。别是又哄我,叫我等到明年春天吧?”因此玉笙今日才赶着点灯开裁。
裁了好一阵才完了事,玉笙就叫丫头们把布收好,过几日天晴了再做。这一动弹身上微微出汗,就把外头的长袄脱了,又叫白露倒茶来吃。正吃着茶,就见玉笙打发过去瞧二婶娘的两个管家娘子回来了。
因听林秀说这几日天又转冷,二婶娘受了些寒,身上又不自在起来,玉笙预备雨住了亲自去看。春天的雨却是一下就是七八天,轻易不肯歇的。因此这几日每隔一二日玉笙就派人过去瞧瞧,或代抓药,或送吃食。今日这两个人是午饭后出去的,此时回来说:“二奶奶吃了新医生开的药,又修养了这几天,已经好些了,请夫人不必挂心。二日十九是二奶奶的生日,因身上不好,怕劳累,只请几个走得亲近的客,也没甚特别的吃的,请奶奶和大爷过来吃顿饭。”玉笙听了,叫她们下去歇着,自己就在家等林秀回来商量送礼的事。
外面小雨不知何时已停了,只有屋檐还有雨水滴滴答答地落着。玉笙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天,时候虽还早,天却已黑了。问丫头什么时候了,回说差一刻才到酉时。不知今日衙门里有何事,还不见林秀回来。正等得心焦,就见外面的一个婆子进来说道:“才刚大爷身边的小厮回来说,今日有一个南边来的官儿来了,知州老爷请大爷相陪,在衙门里头吃酒。因此,请夫人同小姐们不必等他吃饭。也不知几时才散,若回来得晚,请夫人自睡,不必等他。再有,请夫人找件衣服给爷,怕晚上回来路上冷,小厮还在外面等着。”
原来自那日以后,林秀就搬了来与玉笙同睡一屋,他的衣服也都是这边的人打理。二人每日你敬我爱,如胶似漆,天天腻在一处。玉笙今日听说林秀要晚些回来,心中不快,却也无可奈何。叫郁金找了件衣服交给来人,又吩咐叫厨房里少煮些饭,饭好了就照常把饭摆在这边屋里,自己且走去看那三姐妹。
先到了二妹秀芝屋里,小丫头说二姑娘三姑娘都在大姑娘那里呢,玉笙就到秀梅房里来。屋里点着好几盏灯,姐妹三个都在那里抄佛经。见玉笙来了,都忙让座,又叫丫头倒茶。玉笙问她们新挑上来的几个丫头可还听话,若不好,就再挑几个。这几个是去年才买的,还得慢慢教。若不够使,还要买几个,再挑好的送在里头。秀梅便道:“这就够了,何必再买。新来的丫头们虽还有些淘气,但皆因年纪小,且没有人好好教她们。如今各房里都有几个嬷嬷,又有大些的丫头带着,她们也都学了些礼,慢慢地也学着会做事了。”玉笙听了,只说:“若不够,只管说,不要委屈了自己。”
正说着,就听丫头来说饭已经好了,请夫人和姑娘们出去吃饭。玉笙就叫丫头快打水来洗手,准备吃饭,她们还要等林秀,玉笙道:“他今日要陪客,在外头吃了饭才回来呢。别管他,咱们吃咱们的。”说着,自己起身在前头走了。秀梅只在屋里吃,不出来。秀芝秀莲二人洗了手,就随玉笙出来了。
今日有一个竹笋炖鸡,玉笙最爱那汤。晚霜拿小碗给玉笙盛了一碗,玉笙喝了,又吃了些炒菠菜。吃过晚饭,几人都洗了手,就在灯下一边说闲话,一边等林秀回来。谁知越等越不回来,秀芝秀莲两个就回屋睡去了,玉笙也叫人打水来洗漱了,预备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