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督,你找我?”
海雾刚推开办公室半掩着的门,就看见端正着坐在一边的真田。
“寺山你来了,你先坐。”
“事情是这样的,真田同学刚刚在排查的时候发现篝火的装置出了些问题,由于时间原因呢,我们也来不及找厂商更换……况且现在校园里还有这么多的媒体……”
监督滔滔不绝的间隙,海雾向真田投去询问的目光,真田略略点头,示意海雾继续听下去。
“……所以真田同学在得到校长办公室的同意之后,来我们弓道部想要拜托寺山你帮个忙。”
“点火吗?”海雾问道。
“是的,但可能表现形式上有些变化,这个真田同学会给你详细介绍。所以今天下午的弓道部社团主题活动你暂时不用帮忙了。”
海雾点点头。其实在弓道部也挺好的,没什么事。
“非常感谢弓道部的配合。”真田站起来向监督鞠了个躬,太过于隆重以至于监督和海雾也都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海原祭活动任务很重,我就不打扰监督你了。寺山,跟我走吧。”
走出社团办公室,海雾跟在真田后面绕回了弓道部。等着海雾取出自己的弓箭和袴服后,两人向活动教室走去。
“这个点火是什么表现形式?”海雾问道。
穿过走廊的人群,真田边走边说:“需要有人从外部引火。因为是海原祭,形式上还是要有吸引力,所以希望你用弓箭引火。”
真田正要打开活动教室的门时,海雾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真田狐疑地看去,发现海雾此时一脸深重。
“你说实话,真田,”海雾表情认真,“这个主意……你是不是受到了切原的启发?”
真田的两颊绷紧,没有立刻回答。
“果然——”
活动教室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仁王探出脑袋看着在外面站了半天的两人,笑着将门开得更大,“果然切原的转发大家都看见了……不过弦一郎你是来真的吗?你真不怕海怪一箭误伤别人?”
“能不能说点好的?”海雾顺着仁王开门的动作走了进去。
活动教室里有几面梳妆镜,几乎所有的校园演艺活动的妆造都是在这里完成。所以海雾只需看一眼,就能明白仁王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真田可是很笃定你能把这事办好。”仁王抬手示意海雾坐在梳妆镜前,“毕竟无彩排无演练……这事也只能靠你了。”
海雾半信半疑地坐在镜子前,“真的不彩排了?”
“时间来不及了。”真田说道,“我相信寺山你的实力。”
“太危险了。你们怎么说服学校的?”
仁王笑了笑,他拿起化妆棉沾了沾润肤水,递给海雾让她擦擦脸,“真田把你一箭射穿切原队服的视频发给了对方。”
“果然还是受切原的启发。”
“在此之前我也询问了原田老师的意见。”真田解释道。
“原田又是谁?”仁王好奇地追问。
“我的弓道老师。”海雾答得飞速,目光却紧随真田,期待着他接着说下去。
“原田说这对你而言不是难事,还让我记得把录像发她。”
“真的假的?”海雾疑惑,“平时她都不怎么和我说话,我以为她觉得我能力不行。”
“老师也埋汰你?”
“怎么可能。”
“原田老师很喜欢你。”
“真的假的?”
“还用问,肯定有假—— ”
“仁王雅治!”
“好了好了不闹了——阿海你对自己也太没信心了吧……”仁王将躁动着要动手的海雾按进了座椅里,手上动作熟练地将海雾的额发全部用无痕夹固定好。
仁王的指节蹭过海雾的额角,她向后微微躲了下,“弓道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体育竞技也就只有竞技赛场上最简单了。”
“嗯?感受颇深?”
“我又不是切原那种傻瓜。”
真田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海雾和仁王两人有来有回的拌嘴。认识仁王这么久,真田鲜少看到他这样不成熟的一面。他知道仁王对于很多事和人,都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可是眼下——
真田看了看在给海雾描画眉眼的仁王,他嘴上说着贬损海雾的话,眼睛里的笑意却在海雾的一句句回击中愈发明显。
眼下的狐狸已经完全露出了尾巴。
“其实我想问,为什么引火还要化妆?”海雾用食指碰了碰卷好的睫毛,触感很有意思,可她还想再试试的时候手就被仁王一巴掌轻拍了下来。
睫毛膏梳过睫毛,海雾听见仁王说:“因为有出镜需求……可是海怪不乔装打扮是没办法见人的。”
“我不吃这套哦。”海雾不假思索地说道。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仁王看了眼海雾此时的表情,依旧如往常发呆时那样直白,他手上动作继续,语气仿佛什么也不在意一般接着问:“那你吃哪一套?”
海雾却陷入沉思。显然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没想过,一时之间插科打诨也好,真情袒露也好,居然没有一个能用上的答案。
“我没想过。”她直接坦白。
仁王正要将这个问题一笔带过时,听见海雾语气随意地接着追问,“看来你想过这个问题。说说吧,你会吃哪一套?”
一瞬间攻守之势逆转。仁王不由地思考海雾的提问是否只是她一贯的任性妄为。
“我需要去一趟校长室,仁王——”仿佛没有察觉到教室里奇异的氛围,真田看了眼手机消息后站了起来,海雾顺势看去,看见真田的眼神依然一如既往的坚定沉稳,只是这让人熟悉的坚定中仿佛多了些别的意思。海雾看不明白,她转而望向仁王,却发现仁王看向真田的目光里也有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搞什么啊,奇奇怪怪的。
真田直视着仁王,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待会儿会有负责介绍流程的学生过来,到时候让寺山换好衣服跟着对方走就好。”
真田离开之后,活动室却陷入一阵奇异的安静。光线逐渐低矮下来,透过门窗的光束比箭尾划过的尾迹还要笔直,像是几顶舞台的大灯照在海雾身上,一场剧目似要开演。
仁王在化妆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了几支唇膏,只可惜这几支都不是他满意的颜色。海雾待会要穿比赛服,不适合太过扎实的唇色,稍稍思索他便决定去班上找人借一支颜色更合适的唇彩。
“在这休息一会,我去借支合适的唇膏。”
短短一会儿,活动室里就只剩下了自己。房间里围着圈摆放的梳妆镜倒映着许多个自己,黄昏时的日光仿佛有了实感,如同层层轻柔的纱布懒懒地堆叠着、拥簇着,将时间拖得越来越缓慢。
一束光被门框上的竖条分成几束,照在墙壁上像是一排琴键。海雾伸出手,手指的影子刚碰到琴谱就仿佛融进了阴影之中,她的指尖一下一下地轻点慢动,口中哼着小星星的谱子。
“刚刚弹错了。”
毫无征兆响起的声音吓得海雾一抖,她的手指仍点在阴影里的黑键上,眼神则略显茫然地投向门口。
幸村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体自然地靠在门框上,他看着海雾悬在半空的手说道:“很遗憾没能让你继续弹下去,但我真的有事需要打断你一下。”
“什么意思?”海雾迟钝地收回手。
幸村站直了身体,手却放在了裤兜里。海雾还没见过幸村这种嚣张的姿态,一时间盯着幸村的眼神收不回来,直到幸村走到自己面前,脖子仰着难受才后知后觉地收回目光。
“真田让我来这接人去钟楼,他人呢?”幸村环顾一圈后问道。
“他去了校长室。”海雾身体坐正,她看着眼前的化妆镜——镜子摆放得不够高,透过镜子她只能看见幸村的手臂,那颗飞鸟袖扣穿透镜面,在夕阳余晖中熠熠发光。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镜子里海雾看不见幸村的脸,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的表情。反正自己的倒是很清楚,有点陌生,但面无表情时呆愣的却很熟悉。海雾忽然觉得有些沮丧。
“待会会有介绍流程的学生找我,真田让我等他。”海雾收回目光,不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海雾听见幸村的笑声,她抬起头,通过镜子里倒映着的镜子,终于在错综复杂的镜像里找到了幸村。他此时正歪着头,打量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