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山你这么做实在是太冒险了……”
好了,现在轮到真田了。
一圈站着的高大高中生,和一个坐在中间头上还贴着纱布的女孩——如果这时候有人把天台上的这一幕拍下来,估计网球部正选都得被当做是校园霸凌者被约谈
又是一番说教,海雾硬着头皮听完,不再狡辩。
“幸村,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好不容易熬完真田的念叨,文太继续点名下一个。
海雾扯了扯嘴角,显然也不是很把刚才的那些话当回事。
众人看向幸村,他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天台的围栏上,刚刚大家看过来的时候,他看见了海雾无所谓的表情。
“我没有要补充的,”幸村沉着脸盯着海雾,显而易见的心情不好,“因为她根本就不以为然。”
这句指控过于严重,海雾明显坐正了身体。她目视着幸村,刚刚还揽着肩膀安慰自己的幸村,此时脸色冷的像冰一样,海雾几乎没见过这样的幸村,慌张之余也困惑不解。
显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幸村的异样,文太推了推海雾,暗示她赶紧认错。
“可是……”海雾急着要辩解。
“如果她不能理解别人的担心,那我说再多也是多余。”幸村垂眼说道,接着他站直了身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幸村——”
“你看,连幸村都生气了。”文太说道。他本意是想海雾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却没想到在听到这句话后海雾就差直接跳了起来。
“他?他天天生气!”海雾站了起来,又气又心虚地说道,“天天不是为这个生气,就是为那个生气,问他也不说,就知道生气——刚刚在广播室他还好好的!”
“我反正没惹过部长生气。”切原幸灾乐祸道。
“你又行了?”海雾咬起后槽牙。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仁王连忙拆开海雾和切原,心累得不行,“阿海你的态度实在是不怎么样……”
“他生气怪我态度不好?”海雾怒气更甚,她可是老老实实坐着听完了一圈人的批判念叨,结果说她态度不好?
“我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说起来,寺山你两次遇袭都是幸村送你去的医院吧。”吵闹声中,柳生理智克制的声音一下子把海雾高亢的情绪拉了回来,“部长他好像不是很喜欢去医院……”
“没有人喜欢去医院吧。”切原跟着念叨。
海啸淹没富士山,海雾一下子偃旗息鼓了。昨天她还信誓旦旦地安慰幸村说别怕,今天就这样直接挑衅凶手还不听管教……虽说这也不是管教……
“他怎么总生气……”虽然还是不服,但海雾还是渐渐地没了底气,自己理亏在前,莽撞在后,好像真的沾不到一点道理,“我去看看他……”
眼瞧着海雾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追过去,剩下的人又互相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真是作得很……”仁王顶着腮,顺手拎过海雾的椅子坐下。
“过去我就说她强词夺理。”想起被海雾刻薄的那些日子,切原忽然有了农奴翻身的澎湃之情。
柳生按住还在躁动的切原,附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雅治说的不是寺山。”
“哈?不是海怪还能是谁?”
在场无人回答切原的疑惑。
幸村精市真的很难哄。
什么温柔,什么矜持,又是什么稳重什么善解人意。海雾说好话说了一下午,等到下午放学看见在校门口等待自己的幸村,以为他已经消气。结果还是和下午一样,无论自己说些什么,他也只是回一些无关紧要客气礼貌的废话。海雾折腾了一下午,久违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吃瘪。
“别生气了好不好?”海雾说道。
幸村笑了笑,“我怎么会生气呢?你有决定自己怎么做的权利,我不该干涉。”
除了难哄,幸村精市还格外的阴阳怪气。
“我真的知道错了。”海雾发誓,她从来没有这么求过人不生气。
“是吗?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很勇敢。”
海雾心想我要是真勇敢这时候就直接转身走人,谁爱哄谁去哄去。可她也很清楚,如果自己这时候真不管,那幸村可不是只有今天难哄了。
越想越觉得上当。明明以前他从来不这样的。
“脸那么好看心这么硬……”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无视着周围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海雾心一横,握住了幸村垂在一侧的手。她的目光看似直视向前,其实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了手掌上。
幸村没有躲,于是她学着幸村过去做的那样,小心翼翼地扣住他的手指。
“……即便你这样做,我也不会原谅你。”
话是如此,但与此同时,海雾的手却被幸村反手握住。突然有了底气,海雾故作茫然地摇着头,仿佛不明所以似地问道:“什么原谅?你有在生气吗?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海雾紧紧地握住幸村要抽离的手,忍不住边笑边说道:“好啦好啦,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做这种冒险的事情之前,我一定会提前告诉你,好不好?”
“下一次?”
“没有了!没有下次。”
手再度被幸村握紧,海雾知道自己大概是哄好了。看来想要哄好幸村,诀窍从来都不是说了什么。
“我希望你在做一些决定之前能够告诉我,我不想总是去猜你的想法。”幸村低声说道,他握着海雾的手将她拉近自己。
“可是我的想法你不是都能猜到吗?”一向只有自己猜不准幸村心思的份,哪有幸村猜不准自己的份。
“不一样。”幸村说道,“我想听你主动告诉我。”
“嗯。”无视着心底涌出的一丝丝异样的感受,海雾点了点头,“我以后会注意的。”
“你今天还要去上弓道课吗?”幸村问道。
海雾摇了摇头,“在抓到凶手之前应该都不会去了。”
“怎么说?”
海雾原本想随便两三句搪塞过去,她的顾虑本就没有被证实,或许不应该让幸村和她一样多虑。可她刚刚才答应幸村会主动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犹豫了几秒钟,海雾还是选择信守承诺,“觉得有些风险……之前晚上在电车上遇到过吉冈,她问我认不认识车厢里跟着我的人。”
幸村停下了脚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台风来的前一晚。”海雾回忆起在车厢里和吉冈同时看向那个戴着风帽口罩的男生时的画面,“从身高肩宽上来看应该是个男生,可是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出来长什么样。”
一辆山地车从海雾的一侧疾驰而过,海雾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遗漏了些什么。
“你和警察说了吗?”
“说了。他们说会好好调查。”海雾说道,“因为是从道馆回家的路上发生的事,所以在凶手落网之前我应该都不会去上弓道课了。原田老师来医院探望我时也觉得这样做比较稳妥。”
“做得很好。”幸村举起另一支手拍了拍海雾倚在自己一侧的肩膀,“以后也要这么做哦。”
幸村的语气和幼稚园安抚小孩子的一样,海雾皱着眉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是小孩子吗?”反正已经哄好,一切揭过重来,自己也没必要总顺着他说话了。
对于海雾的翻脸不认账,幸村显然也有所准备, “你当然不是小孩子,”握着海雾的手微微用力,于是海雾刚刚拉开的距离又重新归零,“我可没有喜欢小孩的特殊癖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哪怕幸村也不能幸免。对于这个明显带有自己风格的冷笑话,当事人海雾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算了,来日方长,她总是会找到反击的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