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国的士兵们见有人还站着,便拉弓对准乌骨,乌骨握紧滴血的长刀向箭雨冲去,却被蓝玉斋一把抓住,短暂的眩晕之后,竟然回到了山中的道观。
蓝玉斋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对他摇摇头。
“为什么?”
乌骨的手还用力地握着刀,那力道无处发泄,只能让他的手颤抖。
“我们不能随意杀死凡人,不能参与凡人间的斗争,干预人间历史的走向,否则会遭到天罚。”
乌骨站起身,看向山下的沛城,这里看不清沛城内的任何一个个体,只能看见幽蓝的云逐渐散开,阳光重新照向发黑的城池。
其实他早就见过修仙者对凡人自相残杀的冷漠,可那时他也恨着南国的皇帝,所以没有发问。
“魔族不会遭到天罚,那些利用魔族自相残杀的人也不会遭到天罚,想要救人的修仙者会被施以惩戒?!”
蓝玉斋点了点头:“没错,这是天道仅对我们降下的束缚。我们不能杀死那些士兵,甚至不能威胁他们撤兵,所以就算我们杀死全部魔族,也无法拯救任何人,更何况,只有我们两个是杀不完的。”
乌骨手中的刀掉在地上:“为什么......这太不公平了。”
“是啊,”蓝玉斋走到他身边,“命运一向如此,从未显现出任何公平。”
他们沉默地并肩站着,黄昏时,吹过来的风中竟有血的腥味。
“南国已经不再使用魔族,既然如此,最后的胜者会是北方吧。”
乌骨终于转过身,不去看沛城。
“总会有胜者,我早知道的,我是最应该知道的人。战争总会结束......我们去北国吧。”
不要思考。
有什么东西好像被塞进了嘴里。
玄国皇帝烦躁地嘟囔:“碧嫔你干——”
舌面被划破的疼痛让少年瞬间清醒,他猛地睁开眼睛,果然见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正插在自己口中。
一个陌生的女人握着那匕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目光极为冰冷与蔑视,仿佛在看一条浑身生癞的狗:“我爹现在没空,我替他过来问你一句,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
少年根本不敢动,他人生中如此凶险的时候不多,记忆自动把上次被巨蛇环身的事情翻了出来,他惊异地发现,这个女人的眉眼确实有点像上次那个紫袍男人。
“朕...我又,又怎么了??”
“玄国的兵马带着黑兵跨过通天江,连推三座城池,你说怎么了?我们的人应该告诉过你不许再将那种力量用于战争。”
少年皇帝大惊失色:“啊?玄国的兵?”
“你再装傻我就把你舌头切了。”
少帝浑身上下冒着冷汗:“我真不知道!上次那个男人来带走了夜半窗之后,冀衡国师就再也没出现过了!我还以为是你们把他杀了呢,我真不知道!”
“也没派兵去过南国?”
“没有!”
“你放什么屁,没有你的虎符和诏令,他们敢动?”
“我也奇怪啊!但奢国狼子野心,为了提防他们突然出兵,镇南王可以先调兵后奏报,也许是镇南王干的!”
女人没有说话,一直盯着他,看得他直发毛,半晌后忽然冷哼一声,原地失去踪影。
他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侍寝的碧嫔闭着眼睛十分安详,他颤巍巍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她呼吸平稳。
他气不打一处来,抓住碧嫔一阵猛摇,碧嫔半晌才悠悠转醒:“陛下?”
“妈的!你——”他指着少女,想骂却不知道应该骂什么,又忽地担心起来那些神通广大的家伙还没走远,光着脚跑到门口,推开门看到门外驻守的侍卫才安心一些。
“陛下有何吩咐?”
“你们,不对,再调两队人,都进来守着!以后每天都这样!”
侍卫们很明显不知道陛下这是怎么了,觉得嫔妃侍寝他们进去实在不太合适,但也不敢质疑皇帝的癖好,于是应下来:“是。”
离开皇宫后的暮苍水在心音中同雪子衣讲了刚刚得来的消息:“我刀都塞那小皇帝嘴里了,他应该不敢说谎。”
“虽然年纪不大,但那毕竟也是篡位的皇帝,说不定也有些手腕,还不能放松警惕,我会加派皇宫中监视的蝶使。”
“是不是该查镇南王了?”
“南边军队的动作不可能与镇南王无关,已经派人去问了,但镇南王一口咬定自己对此毫不知情,甚至连出兵的事都不承认。”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他怎么敢的?”
“那支兵马在捣毁三座城池之后直接消失,后续北国并没有派兵将其占领,而我们的消息有滞后性,因此根本无从追踪那支队伍的来源。
而镇北王面对我们的逼问还如此咬定,只有一种可能,他知道我们的消息有滞后性,也知道我们不能随意杀死重要的人族,所以有恃无恐。”
“身上有被夜半窗污染过的痕迹的人呢?找到了吗?”
“没有,要么是被隐藏了起来,要么是直接杀了,总之,他们的战术也在更新。”
暮苍水一脚踢在宫墙上:“肯定是魔族干的!他们看我们盯皇帝盯得紧,就换目标了,而且还告诉人族我们的束缚。妈的,人族也是一群与虎谋皮的蠢货!真他妈操蛋!”
雪子衣悠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从前一直以为,天道是支持姤妖与修仙者的,我们所行的路是正义的,而如今才知......天道并未偏袒任何人,没有谁是被钦定的正义,魔族看似被关押囚禁,其实拥有杀戮的自由,而我们看似磊落超凡,却被层层枷锁捆缚手脚。
苍水,天道向来如此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