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斋愣了下,噗嗤笑出来:“清寒仙尊啊,你真是……”
何冬青等了片刻,见清寒仙尊好像不打算再掏点什么东西出来了,抬头指着自己问道:“大师兄,我的呢?”
清寒仙尊:“你都多大了。”
何冬青甚至被他这顺理成章的语气问得怀疑了一下自己:“我……五十啊,可是他七十啊!”
清寒仙尊面无波澜,从乾坤袋里拿了颗灵石出来,甚至没去找块红纸包上,直接放在何冬青手里:“嗯,你也有。”
何冬青:“……”
在蓝玉斋的笑声中,何冬青第一次意识到,年轻时能跟暮尘歌玩到一起去的人,正经不到哪去。
发完了不走心的压岁钱,清寒仙尊还支使他道:“今日起你就留在这里辅佐玉斋和渊王,负责行军布阵,操练士兵,去找天枝弟子熟悉工作吧。”
何冬青一听能跟蓝玉斋一起打仗,特别响亮地嗯了一声就跑出去了,院中只留下清寒仙尊和蓝玉斋还有一架重弩。
清寒仙尊轻描淡写般随口道:“修为长进些了么。”
这话听起来依旧像长辈在问小辈近况,蓝玉斋却知道他在说暮尘歌的事,如今打下来的沪州城都被清寒仙尊用归一法阵监管,暮尘歌的到来他自然一清二楚。
“这么补的药吃着,瘸子也能会走路了,可偏偏对我来说,只是聊胜于无。”
“既无用处,便不必与他相见了,我可以来得勤些。”
“虽然现在有天道束缚,涨不了什么修为,但我临时组织起来的情报部门到底是赶不上暮尘歌和雪子衣多年的经营,有合欢宗相助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清寒仙尊不接话了,一双藏有朝暮峰百年风雪的眼睛只是沉默地看着蓝玉斋。
蓝玉斋觉得这沉默来得甚是古怪,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清寒仙尊与暮尘歌不对付到了极点,要接受合欢宗的帮助就代表得同时接受暮尘歌这只苍蝇在视线范围内飞,哪怕是清寒仙尊也会觉得厌烦。
蓝玉斋伸手拍拍清寒仙尊的肩膀,宽慰道:“如今是与魔族相争,关乎天下存亡,您身上背着苍生的性命呢,纵使再厌烦他,也忍忍吧。”
蓝玉斋余光一瞬在清寒仙尊的侧脸上看见了某种类似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但正眼去瞧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怎么了这是?蓝玉斋心中纳闷,觉得好像抓错了重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何冬青去而复返:“斥候说江东水贼前来求见渊王,玉斋,大师兄,我们去看看!”
斥候骑马去接渊王,两拨人前后脚到城外码头,果真见一支浩瀚船队在近海停泊,几十艘蚱蜢舟在楼船与码头间往复,载着贼寇打扮的人上岸来。
肩披白布的士兵道:“殿下,这是把控通天江以北莽海海岸与宴湖区域的水贼‘荧惑盟’,专门掳掠官盐与出海丝货。”
南北两国皆有水贼之患,但荧惑盟规模最大,船只最多,听说老瓢把子是退役水师军官,寨子里的蒙冲比官家海军的还能撞,北国多次剿匪不成,招安也不成,名声都传到南国去了。
渊王看着海面上的战船,额角隐隐有冷汗往外冒:“军师,来者不善吧。”
蓝玉斋伸手指指远处一个穿着狐裘的男人:“渊王不必惊慌,善的。”
那人约摸二三十岁,生得一副好样貌,大早上的手里就拎着酒坛,走路姿势都带着两分醉意,一拳锤在旁边人胸膛上,不知因那人什么玩笑话,正笑得狂放不羁。
而那说了笑话的人,正是暮尘歌。
暮尘歌和这荧惑盟总瓢把子在船上喝了一宿的酒,现在也有几分醉意,心里想着等会能见到蓝玉斋,面上的笑都发自真心起来,他的目光向岸上寻去,确实一眼就见到了出尘的蓝玉斋,但也看见了一个扎眼至极的晦气玩意儿!
清寒那狗东西怎么在这儿?
荧惑盟瓢把子见暮尘歌表情不对,问道:“暮兄,怎么了?”
暮尘歌深吸一口气,大度地一甩手:“没事儿,看见个晦气东西,不打紧。”
离得近了,渊王也认出了暮尘歌那张脸,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迎上前去,以礼相待:“国师。”
“先帝已去,我如今不再是国师了,殿下随意称呼我便是,”暮尘歌拍拍旁边男人的肩,“这是荧惑盟总瓢把子殷斩江,听闻渊王殿下欲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携十八水寨前来助阵。”
殷斩江提着酒坛子对渊王随意一拱手:“暮兄跟我说了,魔族搅得中州大地腥风血雨,南北两国的傻皇帝彼此猜忌,若没有第三方伸手,只怕天下人都要被他们作没了,我们荧惑盟虽然是一帮靠掳掠为生的贼寇,但从不祸害平民百姓,分得清大是大非,如今修仙者都下山救世,我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他一副山大王的打扮,但一张口又是魔族又是修仙者,惊得渊王登时没说出话来。
暮尘歌好心解释道:“我与他父亲,也就是荧惑盟老瓢把子是旧相识。”
殷斩江:“家父年轻时受过暮兄救命之恩,我和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可以说是暮兄看着长大的。”
这到底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当修仙者就是显年轻,送走两三代人了还能当人家大哥。
不过渊王听了这番话,看着海面上的船队,觉得一身的病都要好了,双手握住殷斩江的手,至真至诚地说了一句:“水上英豪,侠肝义胆。自今日起,水寨弟兄皆为‘荧惑军’,见孤不拜,若他日山河安定,当以不次之位报偿诸位。”
“爽快!殷某人最爱与爽快人合作,想不到南国那浮华之地也能养出殿下这般英豪!”
一提浮华之地,渊王眼中便流露出明显的惋惜与恨意:“我奢国当真如其名般,金玉其表败絮其内,庙堂诸公目光短浅,媚上欺下耽于奢靡,市井百姓只求苟安胸无大志......每思及此,真让我心如刀割。”
殷斩江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觉得他说的全是自己所想的,畅快至极:“说得好!我与殿下真是一见如故,走,喝酒去!”
说罢捞着渊王就往城里走,渊王那麻杆似的身子简直像那匪首胳膊下夹着的包袱,蓝玉斋有些担心渊王的身体,但也不好扫人家的兴,招手让修仙者跟过去。
有了这么强大的水军加入,拿下整个沪州不在话下,只是养这些士兵和蒙冲要花多少金子,蓝玉斋在心里稍微一数就觉得头皮发麻。
跟南国皇帝要钱肯定是要不来,这下不想反也得反了。
蓝玉斋这边忧心军饷,那边暮尘歌挑衅地看了一眼清寒仙尊,明晃晃把“你废物”写在脸上。
清寒仙尊表情未变,仿佛看不懂表情似的开口,打着客客气气的官腔:“多谢合欢宗宗主出手相助,善缘难得,我等自会铭记合欢宗的济世胸怀。”
陈问心后退两步,摘下单片琉璃镜用袖子擦擦干净后重新戴上,嘴角绷直,视线在清寒仙尊与暮尘歌之间来回窜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