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让那个孩子怎么办?他才那么小……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既不关心你是怎么想的,也不关心那个小家伙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话,西里尔错愕地睁大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外公,试图从那双老猫头鹰似的精明眼睛里看到些许犹疑与伪装……哪怕是一点也好啊!可惜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外公不仅没有丝毫心虚与悔恨,好像还沉浸在阴谋得逞的喜悦中。他没想到,自己的外公,居然丧心病狂到为了从外孙手里扣出一些钱,就要把一个无辜的孩子献祭给魔鬼——可这个残忍、伪善的本杰明·卡茨,连自己出生入死的妻子都可以背叛,更别提跟自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的陌生儿童了!这场对话结束,没准西里尔剩下的寿命又要缩水十个月……如果他真的疯了,或者死了,他的外公本杰明·卡茨,至少要为此承担十分之一的责任吧。
不知过了多久,西里尔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出奇的镇定。但有时候,没有一丝涟漪的海水反倒显得可怕。因为你不知道底下到底潜伏着什么。
你压根不知道我有多爱他,外公。你甚至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爱他。
“你听好了,外公。”这是他成年以来第一次如此平静地把本杰明叫做“外公”。
“如果我不是病得快要死了,没法追上你、抓住你,我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杀了你,就在这里,用自己摸得到的一切武器,就像屠户宰一只牲口一样宰了你——你跟你那虚伪的教养都见鬼去吧!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就应该把你绞死在印钞机里!”
“你看你多不冷静,西里尔。现在,你既不优雅,也不得体。”本杰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并无意识地吸了一口那支根本没有点着的烟。他简直要为这个缺乏教养的外孙为耻了,这莫非就是席林家族的“良好”家教吗?
“我现在非常冷静。哪怕你觉得被我侮辱,我也绝不会后悔说出这样的话——你听好,我说要杀了你,就是真的想杀了你!你不是我的家人,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外公!”西里尔的声调又提高了几个度。
“你把米佳藏到哪去了?你肯定知道他在哪,带我找到他——带我去找他,你这个无药可救的自私鬼、铁公鸡、守财奴……畜生、混蛋!即使是野兽,也不会在自己不饿的时候戕害弱小的猎物,但是你……还不如一头野兽!”
西里尔一只手死死捂住腹部,另一只绝望地抓住了自己头发。他的表情很是痛苦,眼睛紧紧闭着,眉毛悲愤地皱在一起。他太气愤了,被腹部牵涉痛所折磨,就一声不吭地弯下腰去了。他陷入了沉默,不知是在思考还是疼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瓦西里劝他躺下休息时,他就眼泪汪汪地瞪着俄国人,仿佛对方是个净知道处罚好人的希律(根据基督教传说,希律是个暴君,处死了耶稣)似的。
“先生,难道您也觉得我不清醒吗?”
那语气里余怒未消,但已经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些哭腔。“希律”听罢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服气,想打我几巴掌撒撒气,也行。”
“不!”
“那么,你想给这位与葛朗台相比也毫不逊色的老先生来上几个耳光吗,西里尔?”
“先生,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您要是打了本杰明·卡茨,他一定会记恨您。所以,不!……”
听了这话,俄国人竟毫不犹豫地给了本杰明一个清脆的耳光,就像用拍子拍死了一只围着自己转的烦人的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