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似乎有些生气了。他在家庭构成这方面,如他的外表一样是个挺传统的男孩子。
“你这个缺乏崇高与忠贞的好色鼠辈……”
“但是,您想想看,这些把智力与权力当做武器、因而高高在上的人们,□□是要比一般的平民更加强烈吗——好吧,有这方面的关系,但也不全是。更何况……唉,米佳,我是个神父。离上帝很远,但离色孽会更遥远。”
“……那么,说下去。”
“为了选拔最优秀的继承人,我亲爱的‘大公’。”克里斯蒂安轻松地答道。“如果我跟这些贵人们一样,那我会挑选最聪明的女人当我的情妇,而不是最漂亮的,哪怕她跟她的孩子丑得像个青蛙,只要他们聪明,我就宠爱他们……您知道吗,其实许多高高在上的贵人们都是这么心想的。毕竟,他们的事业是自己拼尽全力赢下来的。倘若婚生子是个无能之辈,他们又怎么能让他继承我的事业,毁掉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呢。”
“但是在许多地方,私生子是非法的,即使再有才能也走不上台面。而且史蒂芬妮·威尔吉利奥已经够聪明了。”德米特里强忍着不适,不客气地指出了这一点。
听到这里,身穿黑袍的法国神父笑得……花枝乱颤。德米特里已经如他所愿地掉进了他的陷阱里。
“哈哈,是啊,她既聪明、也漂亮,难得一见的大不列颠甜心……我要是威尔吉利奥阁下我也爱她。但是您注意到了吗,即使在这个重视家族观念的地方,她也只给她的丈夫生了一个孩子——而且,她的独生子却不像她一样聪明,是个沉迷于艺术王国的画家。”
“倘若伯纳德·威尔吉利奥阁下是您这样的人,我想她都不会跟他结婚。”
“您还看不出来吗,德米特里?那只能说明他是聪明女人史蒂芬妮容易控制的类型,而不是说明他道德高尚——米佳,您真可谓愚不可及。我的父亲就像商人一样头脑精明,他也不好色,根本不会做任何赔本买卖,哪怕是在婚姻里——我的‘父亲’向她渴求着珍贵的礼物,他还以为这桩生意很是划算呢。可是他只不过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可以控制一个比自己更聪明的女人,结果反倒为她所擒获了。”
克里斯蒂安把手撑在自己的下巴上,向德米特里微笑。德米特里更加糊涂了。
克里斯蒂安的语气云淡风轻,但着实让德米特里吓了一跳,他用难以置信的惊愕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傲慢的法国佬。
“难道伯纳德·威尔吉利奥先生一旦出轨,他的夫人史蒂芬妮就会立刻杀死他?”
但据德米特里所知,这些地位崇高的意大利人是从来不会挑选刚烈的妻子……不仅如此,他们管她们叫泼妇。伯纳德的妻子真的有能力或者勇气把他杀死吗?
“‘大公’阁下。您在旁人眼里——哪怕是在那不勒斯女人眼里——都不过是个孤苦无依、不谙世事的、无法进入任何正统婚姻的外人,不信您就去看看茱莉亚对您的态度。不要对任何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知道,您指望他们能给您钱和庇护之外的东西……但是,亲爱的‘大公’,别急着生气,您迟早会感激我的忠告。看看我的母亲和我,您就知道一个对伯纳德·威尔吉利奥诚实过、以为这样就能让他降下恩赐的蠢货已经变成什么样了。所以,不要站在错误的位子上,我的好‘大公’。您现在不如把自己看做一个女人,竭尽全力地想要从婚姻里获利。您想要钱买不到的东西,这些东西只能从一段真正可靠的婚姻中获取——可男人们只把您当做一个挥之即来的情妇呢!”
“那么,您想要我做些什么。”德米特里警惕地换用了法语。克里斯蒂安听到,就冲着他轻蔑地笑了笑。
“听着,米佳,您又不是谁的老婆。您要做的不是把自己的忠诚献给看起来更善良、更温和的男人,甚至也不是更冷静、更有权势的男人。而是要选真正有机会能在观众席上真正坐到最后的。如果您身边的男人怀疑您对他们不忠,您要做的可不是跪下证明自己,而是让他们尝到质疑您的代价……当情妇的全部好处都在这里了。”
法国人拨弄着自己的长发,满不在乎地微笑着。“可惜我嘛,一介神父,已经成为了上帝的妻子(天主教认为信徒是上帝的妻子),没机会为自己另择佳偶。”
德米特里绞尽脑汁地想着那里面有没有什么复杂的象征意义……他在想这会不会也是“惊人笑话”的一环。他知道“女人”是指家族之外的人,而“结婚”代指现在的这段雇佣关系。但他终究留了个心眼,没有把关于克里斯蒂安的这些话忠实地告知自己的雇主。
事实上,他本想请求伯纳德·威尔吉利奥阁下为自己寻找下落不明的哥哥,但克里斯蒂安的话打消了他的念头。他认为过早暴露软肋可能会让自己再度被一个位高权重之人操纵,所以他觉得自己最好继续只做个置身事外的保镖,不能期待任何金钱之外的东西。
他选择为克里斯蒂安保守了可能与前任看守者有关的、见不得人的秘密。何况那些话比起后来的那些,实在是太微不足道。这倒是让法国人松了口气。如果对手不是“大公”,他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
第二天早上,他又装得若无其事的,还装模作样地跟伯纳德·威尔吉利奥与他的妻子史蒂芬妮行礼,动作亲切而优雅地吻他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