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安·萨列里在母亲面前哭了,那不是因为他欺骗自己相信母亲的心里面一定是对他有爱的,而是因为他绝望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妈妈其实对他并没有剩下多少母爱。他的妈妈从来不知道他每次都是抱着无法再见面的决心而来的。
他无法再骗自己忍受下去了,没有勇气再抱她、吻她、陪她说话,然后相信母亲一定想要他的爱。但说到底,波格丹娜怎么能用那种眼神刺痛自己的孩子呢。
“妈妈,我爱你,我爱你啊。我尽我所能地模仿你,因为我想让自己更像你……而不是像那个蒙骗了你的男人!”
他泪流满面地看着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折叠刀——没有往母亲身上刺去,而是刺中了自己的手臂。
克里斯蒂安茫然地睁着那双跟母亲波格丹娜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看着疼痛与血液……从母亲波格丹娜身上继承来的血,还有从父亲鲁德维科身上继承的血,一同从他的伤口里流淌而出,染红他洁白的衣袖,染红地板。
他忘记自己为什么要伤害自己,随之而来的才是姗姗来迟的疼痛。他头晕目眩地倒在地上。在视野被黑暗吞噬之前,看到自己的血染红了母亲身边锐利又苍白的世界。
要是能这样流干净就好了。他麻木地心想着。
波格丹娜发出一声悲鸣,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却被医护人员死死按在原地。不知道这是不是多年以来她第一次在向儿子扑去时全然不想殴打、伤害他,仅仅是想要挽救他。
克里斯蒂安晕血了,俄国人抢走锐器,抓住他没受伤的胳膊把他拖到一边,要进行按压止血,手指却让克里斯蒂安虚弱又愤怒地拍开了。
“别管我……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没时间陪你做游戏。”德米特里冷漠地回答道。他才不可能在乎克里斯蒂安·萨列里的死活呢,只不过拿钱办事罢了。“要是你想反抗,我就把你的手臂拉到脱臼,等止住血了再复位。”
克里斯蒂安不说话了,那模仿母亲留起的浓密长发狼狈地垂下遮掩了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德米特里按得很用力,不知道那里面是否包含了一些被对方戏弄后的报复性情绪。害怕疼痛的克里斯蒂安理应会发出惨叫的——但是没有,没有。巧舌如簧的法国人此时就像哑巴一样一声不吭,一如波格丹娜房间里那些即将永久停止奏鸣然后被她摔烂的乐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舌头被割伤了,而不是手臂。
“我会死吗。”他抬起头,向德米特里讽刺性地笑了笑。“……您比我聪明太多了,肯定能给出靠谱得多的答案。我有些头晕,感觉没力气走路了。”
“不会。”
俄国人诚实地答道。克里斯蒂安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尖酸又刻薄,快得就像有人替他撕掉了那层不透明的外包装一样。
“那我的‘父亲’伯纳德·威尔吉利奥先生肯定又要惩罚我,然后因为你的工作心花怒放了吧——恭喜你啊,你这恶心的俄罗斯娼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