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线的时候，克里斯蒂安才后知后觉地害怕了，鬼哭狼嚎地呼唤他的那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疯母亲。

“别把我丢在这，妈妈！”

没人理他，他只好用自己优越的嗓子继续哀嚎下去，仿佛在唱美声。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被针线牵拉到皮肉时（真不知道那究竟是因为医生手法太差还是有意为之），克里斯蒂安生气了，大骂对方是庸医，还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恶狠狠的、威胁性眼神，医生很快就识趣地收拾东西滚蛋了，留着一个不太浪漫的伤口和拙劣的没缝完的线。这下可好，比起向上帝祈祷，克里斯蒂安·萨列里神父还是祈祷在下一个医生到来之前局部麻醉不会过去吧。

他不是说自己喜欢疼痛吗。德米特里想着。但不得不承认，伯纳德找来的私人医生手法真的很差，他感觉还不如自己。

“大公”虽然是个擅长夺取生命的职业杀手，但实际上也十分精通延长生命的外科手术——只要雇主有要求，他也会执行一些类似外科手术的工作。比如麻醉中枢、缝合伤口，或者结扎血管和神经。他在职业杀手这个行业里竟然颇有医生的本事，但恐怕也没人敢把那种东西称之为“医术”，或者让他替自己动手术吧。被这位“医生”做过“手术”的人至今没有一个活着的。

曾经有雇主委托德米特里抓捕一个偷窃货物的家伙——那个爱财如命的家伙是受命保管那些的，但东西还回来的时候，纯度下降了3%。

雇主向杀手露出一口白得有些狰狞的牙齿：“我们在他的屋子里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你觉得被他偷走的那批货现在在哪？”

“在肚子里。”

德米特里不假思索地回答。

“真聪明，猜对了。那你肯定知道你要做什么吧。”

“处决他，替您把货物拿回来。”

他刚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雇主就有些不耐烦地叫住了他。

“慢着，把东西切出来，不要从下消化道取出来。”

这位雇主跟“大公”一样是有洁癖的，他甚至完全不说脏话，也不允许别人在他面前说脏话，否则他就会歇斯底里地拿枪指着别人。他要求杀手不要随意破坏尸体，也不要制造过多的外伤。这还真是一种别扭的仁慈。

“大公”选择往那个人的肠系膜血管上打了100ml的空气针，被充气鼓起来的血管让他想到胀到快爆炸了的儿童节气球，就是形状和颜色不太美观也不适合出现在儿童节。反正他也不想上手捏一捏。

哪怕把肠子一股脑随便塞回肚子里，它们也会蠕动着自行恢复原样。如果不是因为它总被用来装最肮脏的东西，这肯定会是能让“大公”生出好感的东西之一。

确保不再流血后，他就把肚皮井然有序地缝了回去，临走时还把旁边仔细地打扫干净了，并把弄脏的医用护理垫拿走。如果不把“工件”的肚子打开，别人恐怕还很难找出真正的死因呢。

虽说他的解剖学与生理学不是弗拉基米尔教的，但这个颇有幽默感的教师以前倒是笑嘻嘻地跟他开过玩笑：“你以为医生都是医者仁心充满悲悯之心吗？我倒是觉得医生是最接近杀手的职业之一了，甚至跟杀手本质一样，只是一个把零件拆了，而另一个要把零件装回去。而且后者在学怎么把零件装回去前，还要先学怎么把零件拆了……”

每次站在医院里，德米特里的鼻子都会情不自禁地闻到一股臭味——血液、排泄物、消毒水交织在一起的使人窒息的异味。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医生，说不清那是心理作用还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