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戚千秋的反应，范易倒也没多见怪，两句话的功夫好像用尽了力气，此刻懒洋洋地趴在案上。

这副模样在戚千秋眼中，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何他人会对此人产生忌惮与恐慌。

“殿下来见臣只是好奇？”

范易转动着手中的杯盏，口中虽是询问着戚千秋，目光却是一分也未曾放上去。

戚千秋正犹豫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时，范易却好像并没有想听到答案的样子，继续开了口。

“应当不然吧，殿下心里藏着很重的心事呢，不若让臣来猜猜，应当是某个人，但究竟是哪一位呢？陛下？六皇子？还是……宣国公主。”

戚千秋只觉浑身寒毛乍起，背后竟是浸出了冷汗，他方才只当国师这个位置是冠冕堂皇的东西，尤其是从见到这人的一刻开始，就没有丝毫的规矩，这副模样无疑是让人轻视的存在。

可此刻这个让自己卸下防备的人，一语中的的道出自己内心所想，这样的人确实会让他人忌惮。

几声轻笑打破了此刻带着凝重氛围的气息。

范易像是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好好地坐了起来，虽然坐的还是不大规矩，但起码是像些样子了。

“真有趣啊，每一位初次见臣的人，都同殿下是一个反应，殿下不如说说，这是为什么，总归不能是被臣说中了心事，所以难过了？臣可不会哄人，若真是这般，臣下次便闭门谢客了。”

戚千秋敛下心绪，倒是突然变得镇定了下来。

“国师大人既然是陛下钦定，能力自然不容小觑，旁人不论是敬重还是畏惧，都属常态。”

“如此，殿下又属哪般？”

前者还是后者呢，戚千秋摇了摇头，瞧着范易那双笑盈盈又含着几分醉意的眸子道：“本王同国师一般。”

既不是前者，又并非后者，而是和这位坐在对面的国师是一类人。

这个回答让范易有些诧异，在他的心里，戚千秋应当是个被宠坏的贵公子才是，即便诗书礼易也只是纸上谈兵，但以这几经看下来，还真的不是。

“今日时候不早了，本王府中尚有繁杂公务，便不多加叨扰国师了。”

见戚千秋要走，范易也不拦着，让小童好生将人送到府外，自己则是一步路也不想多动。

椅子被随手推到一边，范易就着厚厚的绒毛毯子一躺，一只胳膊遮挡住双眼，口中发出一声喟叹。

“她要是同你这般思想，我何至于还要来此。”

这话不知是在埋怨还是呢喃，只是说完后仿佛是又失了力气，缓缓睡着了。

……

奔跑，尖叫，咒骂。

火舌极速掠过，吞噬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咯咯……诡异的笑声，混杂着说不清的沉闷。

“你究竟是谁！？我们何曾招惹过你这种疯子！”

崩溃咒骂着，出声之人满面血污，披头散发宛若疯子，即便如此，还是惊恐地紧紧盯着后方追来之人。

“咯咯……”

又是那令人胆颤的笑声，黑夜中，火舌自下而上照清了恶鬼的面容。

艳丽又妖冶，漂亮却带着极致的毒药。

代橙笑容逐渐扩大，身上的衣袍早已被血水浸染殆尽，也不知究竟多少是自己的，又有多少是他人的。

“确实没什么仇怨，但是我听到了些不爱听的东西，就只好都杀掉了。”

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涌出，代橙侧头啐了一口，好像同自身无关紧要。

逃跑者像是终于看到了活着的曙光，连滚带爬的趴伏到代橙脚边，抓住代橙的下摆。

“你放了我，你放我一命我就把解药给你！这是我方家独有的毒粉，你若是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方玖玄满目期悸，方家舍弃一切狼狈逃离宣国，好不容易在容国落座想要同容国皇帝取得联系，可送出去的一封封密信皆是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这些日子焦躁一直萦绕不散，昨日突然传来消息，让方家派一人独自前往。

方正韦和方玖玄二人刚商议好一切，怎料晚间会发生此等变故。

“啧，真是聒噪。”

五脏六腑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耳中已经隐隐有些嗡响，视线也出现了涣散。

“你放过我，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放了我吧，我去给你拿——解药……”

咔哒——

脖子被随手折断，最后两个字还未大声喊出口，便随着生命消逝在风中。

“咳咳——”又是一口鲜血。

代橙忍不住弯下背脊，眼前的景象也变得忽明忽暗。

寂静，再也没有了吵闹哭喊声，只余下火舌燃烧的细微响动。

代橙躺倒在地，感受着为数不多的生命力悄然流逝。

“真好啊，就是可惜……好像看不到太阳了。”

明月高悬，今夜是个晴朗无云的好天气，想必明日的太阳定然耀眼，只是有些人却是如何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