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茶坊位于靠近外城天桥口东的一个租金价贵的繁华地段,整体装潢雅俗共赏,一层开放式大厅,设评书、弹唱等表演抬,边稍摆了些长条形茶桌与条凳,供来往行人歇脚解渴;更多在二、三层辟出独立包间,装修精美又有文人意趣,来往多为文人墨客、经商者、达官显贵。
这也是平安茶坊偏重雇佣长相清秀说话甜美的姑娘、哥儿做跑堂的原因,能讨来往的主顾的欢心。
庄回选择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背对着从柜台处传来的似有似无的目光,强撑着挺直后背道“这位公子,我应该不认识你。”
恰好光影掠过眉骨,将坐在对面的男子面部轮廓雕琢得如刀削斧凿,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身着精美蜀锦暗纹直裰,执壶注水间,衣袂带起的清风混着沉水香扑面而来,猜来这一盒香料便能抵他几年的花销。
对方的衣着打扮言谈举止,不无体现着优越的经济条件与极好的教养。
天差地别的现实,自己应当没有机会认识这类人的。
男子将茶盏轻推给他,意味不明地低笑道,“我也希望不认识你。”
“什么意思?”庄回见对方没有向自己解释情况的意愿,有些紧张微抿着嘴,便直截了当的说:“你找我是想干什么?”
“不要太紧张,庄公子,我并不是你的那些债主,更也没有义务将你之前的名字广而告之。”沈毅低眉饮茶,回想刚才对眼前这位小哥儿的观察。
算不得惊艳,论起秀美,确实是能在普通人中一眼关注到的长相。在书中庄回定位于主角1-10 级区间的基础后宫装备之一,属性较低,开篇即送,在后来一众貌美又地位高的对手面前,显然是得不到主角的重视,最后坐了冷板凳。
“......你怎么知道?”庄回明显激动起来,双肩颤抖着急促呼吸,张嘴要继续发问但被沈毅阻止,“庄公子,我并没有恶意,希望你能控制好情绪。”
沈毅虽先前从白濯川口中听到了主角的姓名也和011达成同盟关系,但心中还是存了两分疑影。但按照书中的剧情指示,在平安茶坊中见到同名同姓的并且经历一样的目标,沈毅最终的验证也就圆满完成了。
有了一种尘埃落地的感觉,沈毅恍惚片刻倒也觉得到还好,至少证明自己没有得被害妄想症。011也只提供出自己可能存在的生理疾病,心理疾病这边得自查。
“庄公子,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你愿意来我医馆当学徒吗?位置在天桥口西的平康堂,月俸1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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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回忽视茶馆里人的惊愕,一路沉默跟着身前的男人走进了医馆,心中惶恐不安但又捎带着暗喜。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清楚自己的过往经历,但他确实需要钱来还家里的欠债,更何况被这样的公子看上心中也是欣喜的。
踏进医馆便看见一短打装束的男子笑着喊师父迎上来。两人对视一眼,庄回暗想医馆中竟也有小哥儿,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后低头咬了下嘴唇。
“每日辰时开诊,正午歇业两小时,酉时收摊。”沈毅转头看着庄回,“你识字吗?”
庄回有些尴尬,他攥紧衣角,“能看懂,但写的......丑。”
“看懂便是难得。之后给你本医书,你要在一月内熟读,最好背下来。还有一些基础的草药处理、洒扫流程,我希望你也在一月之内全部熟记掌握,我会以七日为限抽查你的学习成果......你有无恋人?”
孟风站在一旁眉头轻轻皱起,听到师父最后的话,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下嘴唇,眼神逐渐古怪的看向眼前师父带进来的人。
对面的庄回脑袋一堆浆糊,只听到最后,“啊”了一声。
沈毅微微传动过身体,又耐心地问了一遍对自己很重要的问题,“你有无恋人或者说......有没有到谈婚论嫁的阶段?”
沈毅点点头,继续道“这是孟风,他会住在医馆,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找他。”说完便让孟风带着庄回去熟悉医馆环境。孟风不解地看向沈毅,欲言又止地带着庄回离开。
沈毅打算再去趟松风琴坊就回谢府。
两人婚姻三书六礼合乎礼法,其中的契约以及仪式非常准确的将沈毅在谢府中的地位定义为赘婿,签下的赘婚书主要用于明确财产归属。
沈毅对于此段婚姻结束时的财产归属划定并不担心。
至于对砚儿讲......沈毅暂未想好如何说。
谢沈两人婚礼礼数周全却未尽风光,此时谢府风云变幻,在桌上的每个人机关算尽且心知肚明,何人又愿意将心思浪费在对手一手操盘的交易中。谢九章选择赘婿来保全留在谢家的那一刻,他就选择了风口浪尖。
风浪越大鱼越贵,沈毅深谙这个道理。
在婚后的一年中,沈毅被迫卷入了谢家这场权利的斗争,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游走,稍有差错,那长了眼的尖刺便可以捅穿喉咙。喷涌的鲜血在青砖上蜿蜒,暴雨如注中冲刷着血渍。他的夫郎从一无所有到大权在握,一年,便接管了整个谢家所有的资产。
转进松风琴坊,沈毅退掉了两个月前订下的伏羲琴。松风琴坊有京城顶级的制琴师,每把琴从构思到完工历时都要几年的时间,店家本就订单众多且追求极致,便是预付了定金,购买者也是需要排上几月的时间。
琴商很是不解,说明定金无法返还并一再强调此琴音色松透清越不可多得,若对琴所刻花纹不满也可提出进行修改。见沈毅无意改变便也不再坚持。
谢九章常在池心亭的雕花琴几上弹琴。身着月白长衫,广袖垂地,腰间系着墨色丝绦,沈毅从远处看着,越发觉得对方清瘦如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