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替他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擦过他温热的耳垂，顺势蒙住谢九章的眼睛。

回想刚刚烛光照亮下对方似多情又无情的脸，有种明是曲中人不识曲中意的残忍。

谢九章的睫毛本能地轻颤，扫过他掌心细腻的纹路，如同振翅的蝶，痒得人发慌，对方清浅的呼吸声就在沈毅耳边，静谧的空气中仿佛一切细微的声响都能听到。

在大洲朝的前几年，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沈毅接受了在律法边缘实现生存边际成本最小的行事准则，对自己的道德标准有了重新的定义，除去烧杀抢掠，谎言可以是低成本甚至是零成本就能得到的最优选择。

沈毅回答他，“自然... ...快睡吧。”

这不过是他无数次尝试谋求生存中最寻常的一次。

沈毅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巳时，一旁在侧的谢九章不知去向。昨晚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连带着今天一个上午，整个人到时睡饱了，像满电的手机，除了四肢有些轻微的酸胀不适。

冬日里的阳光透过花棱窗洒进内室，照出空中漂浮的细小绒毛，沈毅起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随意地抿了一口。

这个时间府内应该在准备午膳，他挑了块儿摆在餐盘中的山楂糕丢进嘴里，走出房外，便看见谢九章坐在圆凳上，砚儿站在一旁汇报课业上的内容，一大一小相似的琥珀色眼睛同时望过来，只是表情略有差别，谢九章略有不悦放下手中的纸张，小孩儿却是像朵太阳花，笑的灿烂。

“父亲！我好想你！”

小孩儿像个小炮弹一样砸进沈毅的怀里，抱着努力晃大人撒着娇。

“想我啦，昨天不是见面了吗？”

“见面了也可以想。”昭砚嘟起嘴巴，义正言辞，“昨天父亲没有给我讲故事，没有！”

小孩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没说两句扭过身生气了。

沈毅蹲下身抱起来，走到谢九章身旁坐下，“好好，父亲的错，父亲今晚给你讲。”说着轻轻摇了摇怀里的小人儿，“嗯... ...迪迦奥特曼怎么样？”

“我都听过了！”昭砚皱紧眉头一脸认真，“他大战邪神掉进海里变成了石像，一点都不厉害！”

失败一次就不厉害了，小孩子逻辑。

“迪迦是超古代时期的战士，和各种各样的怪物战斗保护大家，你还记得他手上发出的光线吗，可以打败特别厉害的怪物，他还能跳得很高很远，嗯... ...能从咱们家一下出京城，他的手可以托起五十个砚儿。”

“那我能再把他召唤出来吗？”昭砚一听着急了，扭过头来，“他一直泡在海里，黑黑的很可怜。”

“不能。”沈毅随意地回答，“具体后续，请等下回分解。”

“不过... ...可以给你做一个神光棒。”沈毅脑中构想了一个大概的样子画出图纸，再找京城的能工巧匠做出来，自己兜里的银子应该能支持，“中间镶嵌砚儿喜欢的绿色宝石，怎么样？”

“好耶！”昭砚双手握拳一下蹦到地上，扭着小屁股，到处窜，“我要神光棒！神光棒~神光棒~”

谢九章在一旁蹙起眉头，转身对沈毅轻声说：“夫君不可以。”

... ...教养小哥儿是以温柔娴静、孝顺恭敬为主，精通礼仪规范，在外表现得体，不失礼节，结果人群中突然窜出来一小哥儿，举着神光棒大喊“我是迪迦奥特曼！我来咯~”

想一想就很难以接受。

如此活泼好动、性格乖张，成年可如何找夫婿？

谢九章啜口茶，看着一旁上窜下跳的幼子，一脸冷漠。

——还能更蠢笨些吗？

沈毅也有些后悔，想撤回刚才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