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银车的影子越来越模糊,祁笠看了看何酝,又看了看蓟劭,蓦然一愣,只见蓟劭望着银车的方向,眼色哀楚,神色沉郁又愁颜不展,极其复杂异样。
“蓟警。”祁笠说。
“你们先走。”蓟劭说着,仍目不转睛地望向银车消失的方向。
祁笠嗯了一声,一手揿住何酝的手臂,“走了。”又拽又拉又推的,终于把何酝弄上了副驾驶座。
“诶,十六、十七还晕车啊。”祁笠摸了摸它们的毛发,“先委屈一晚哦,跟着我吧。明天送你们回家。”
边牧、蝴蝶犬抬头冲着祁笠,吐了吐舌头,叫了两声。
“何酝,给我水。”祁笠伸出手去,接过何酝递过来的水,打开了瓶盖。
“十六、十七,来,喝点水。”祁笠喂了宠物狗喝去了一瓶水。
“好点了吗。”祁笠抚顺了边牧、蝴蝶犬的毛发。
两只宠物犬喝完水,又叫了几声,倚偎在一起,趴在了车座上。
祁笠上了驾驶座,启动了车子,却见蓟劭倚靠着车身,于海风中眺望远处的田野,随着车子的远去,蓟劭的孤影也渐渐消失了。
祁笠瞥了一眼何酝,只见何酝偏头望向右车窗,一言不发,沉闷着气息。
“何酝。”祁笠叫了一声。
副驾驶座上的人影,纹丝不动,祁笠看了一眼后视镜,何酝睁着眼,时不时动一下眼睫毛。
“邢……空筱白刚回来,给她点时间,行吗。”祁笠说。
“蒋焕去紫漫山,是执行任务,执行任务不得保密吗。”
“邢玖虽然在紫蔓山,可能不知道蒋焕也在。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去见蒋焕。”
“蓟初、蓟逸也在紫蔓山,不是吗。”
“筱白是他们的妈妈,如果知道蓟初、蓟逸也在,肯定会去见他们。”
“紫蔓山来了很多游客,每天客流量很大,又是群山环绕的,其实……也挺难遇到的。”
夜幕暗淡,路灯绵延亮起,祁笠说着说着,打着方向盘,换了个车道。
车外的风速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树枝弯腰弓背的。
“蓟劭送邢玖去医院,这个时候,邢玖还不知道是蓟劭吗。”何酝动了一下,看向祁笠,语气微妙。
“邢玖受了伤,她跑什么。”何酝说。
“可能……”
“祁教授!你还在维护邢玖。”何酝打断了祁笠。
“换了个邢玖的身份,她怎么不告诉你,她就是空筱白。”
“可能她需要时间。”祁笠停顿了一下,“她没必要告诉我,她是空筱白。”
何酝冷笑了一声,“她不是很聪明吗,既然知道蓟劭在紫蔓山,肯定会去找蓟初、蓟逸,她一生下来,就是孤儿。作为妈妈,她能眼睁睁地看着蓟初、蓟逸,没有妈妈吗。”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祁笠说。
“停车。”何酝出手摁下按钮,推开了车门。
“何酝!”祁笠猛地疾踩刹车,“你不要命了!”疯狂地打着反向盘,躲开了后方的车辆,车子驶向了路边。
车子还未停稳,何酝便跳下了车,趔趄了几步,出腿狠狠地踢了一下路牙子,不由得啧了一声,顺着路边,大步走向前去。
祁笠熄了火,下了车,大步追上何酝,出手揿住了何酝手臂,“你要干么。”
“放开。”何酝的语气低沉有力。
“你想走回去?”祁笠说。
“是。”何酝说。
“这是郊区,你想走到明天吗。”祁笠说。
“走三天,又怎样。”何酝说。
“好。”祁笠放开了何酝,一股无名火窜了出来,转身回了车上,启了火,那车子嗖的一声飙向了快车道,一眨眼的工夫,不见了踪影。
夜幕彻底降了下来,路灯闪着白晕,去往市区的车子寥寥无几。迎面而来的车辆逐渐增多。
冷月早早地打了卡,爬上了夜空。至于星星,还是那么慵懒散漫,逃课逃班,搞得普海的夜空不见一颗星影。
何酝走在路边,抬眸望向夜空,瞧见了一轮明月藏在几朵黑云中。不远处又有几个光点游来游去,飞机也挺应景的,闪着灯光回应着何酝。
夜风越加冷飕,何酝不知什么时候脱下了警服,一手勾着衣领,衣端耷拉着,时不时蹭了蹭何酝的裤腿,他走着走着,蓦然打了个颤。
“喂,帅哥,我捎你一程啊。”一辆车子放慢了车速,行在何酝一旁,一男子探着脸,笑吟吟地望向何酝。
“不用。”何酝蹙了一下眉。
“你去哪。”
“去市区吗。”
那男子见何酝穿着单薄,身材有形有实的,就是清瘦了些,“走路去市区?很远的,你能走到吗。”
“警察!”何酝抬手从警服衣兜中,掏出一个工作证,横在那男子面前。
“哦,警察啊,不好意思,打扰了。”那男子收回了笑容。
“警官,你后面跟了一辆车,是怎么回事。”那男子看着后视镜,“跟了你很长时间了,也不是警车啊。”
“是一辆黑色迈巴赫。”
何酝一怔,知道是自己的车,知道祁笠又开回来了,却不回眸瞧一瞧,仍沉闷着脸色,向前走。
“警官,风太大了,你穿上衣服呗,要不,我的羽绒借你啊?”
何酝冷了那男子一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滚……”那男子开着车嗖的一声跑远了。
开往郊区的车辆,不知不觉中少了许多,何酝挺着腰杆,默不出声,连脚步声也隐没在夜风中。
若只看他的走姿、背影,便知此人走得很嗨,丝毫不觉累似的,还挺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