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她跟宁安王去见驾之后，王惠文见一切尘埃落定，对她的控制稍微松了些许，也允许她时不时地出来逛一逛。

相处的这些日子，王惠文怎能不知道相爷找回来的这个丫头是要做什么，但凭着女子的直觉和信任，她愿意相信她是个有分寸的人。

秦桑穿着寻常，摇着扇子站在大街旁，看着意气风发的学子们走进那扇希望之门，面露微笑。

其中，她又看见了之前在流云客栈见到的那被众人夸赞文采飞扬的学子，那人面容清秀，满面春风，拱手朝四下打招呼。

“他叫李子固对吧？”秦桑抬着下巴问伶仃。

伶仃看了一眼那人，点点头：“像是的。”

“嘿，我李兄一定能高中！”这时两人身旁突然出现一个轻快的声音。

回头一看，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是那酒楼客栈的小二。

那店小二明显也认出了秦桑，毕竟依着秦桑这出挑的长相，要让人记不得，那也是很困难的事。

“呵呵，你们也来送朋友？咋不自己进去考呢？哦没过乡试？嗨，没关系，年轻么，下回再来。”那店小二一直面带笑容，仿佛进去考试的人是他亲兄弟。

秦桑不由失笑：“你如何知道你朋友一定能高中的，没见这里卧虎藏龙竞争激烈，怎得这考官的朱笔就一定能落在你朋友名字上？”

那小二伸长脖子看着街道中央，得意道：“你别管，嘿，我就是知道。”

前几句还当他只是说大话，听到这里，秦桑直觉有些不对，脸上笑容敛了几分，但依然眼带笑意：“哦？莫非有人提前提点过你朋友啦？你们去打点过？有门路？”

店小二收回目光看向秦桑，打量秦桑和伶仃上下，目光左右瞥了瞥，才以手掩口小声道：“我兄弟文采卓然，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了，还跟我打听他的家事背景呢，我猜测啊，一定是哪家王公贵族家中正好有那待嫁小姐，看我兄弟必定中榜，提前打听拉关系来了！呵呵你说你说，这才叫先下手为强哪！活该人家家族兴旺能在京都站稳脚跟！不过我也运气好，以后我兄弟要是发达了，我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不是？”

伶仃忍不住笑道：“万一你兄弟富贵以后不肯认你呢，你在这里自做美梦，可别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是实话，并非所有人天生忘恩负义，实在是境遇不同之后圈子不同，有些人就算自己不愿忘记旧友，在各种复杂的形势之下，他也会渐渐迷失在各方周旋之中。官场么，哪儿是那么好混的。

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

可那小二闻言丝毫不觉担忧，脸上得意的神色未改：“你们知道什么，我跟他自小相依为命，这些年他在家读书，家中老母照顾他饮食起居，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每每都是我托人寄回去的银钱为继。他若负了我，那他就是烂狗屎，也不配我这么些年扶持他！”

秦桑听得唏嘘。

进京都的这些日子，她所见所闻无一不是勾心斗角权衡利弊，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可像这样淳朴抱着一门心思为朋友的情谊，是真的很难得。

于是她被这种感慨带偏了思绪，竟然忘了自己方才敏感追问的原因了。

会试九天，秦桑最后一日又来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如果这次考试会发生点什么，那么一定就在这两天。尤其回想起那日店小二的话，已经有人注意到他朋友李子固了，还派人打听过家中背景！

这是要做什么？准备好了人手一旦替换人家就动手灭口么？

她这次坐在马车车厢里，掀开帘子看着几日前还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学子门垂头丧气，如丧考妣地走出来，心生怜悯，觉得人间这些竞争真是激烈啊，可怜，可怜。

这时，她又看见了那个店小二，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簇新衣裳，站在贡院门外挤在人群中踮脚张望。脸上是期待的喜悦神情。

秦桑一面觉得忧虑，一面未免好笑，这人当真以为他朋友已经中榜了呢。

她在车内观察了半天，待到贡院大门内最后一个考生出来，热闹的院前广场由闹转静变得空空荡荡，那店小二还在原地守望。脸上神色已由期盼变为了焦灼。

先前人数渐少时秦桑便已觉出不对，此刻，她准备掀开车帘下车去问，然而帘子刚打开一半，就见两个家丁模样的壮硕男子一左一右走到那店小二身边。

不知说了什么，店小二似乎将信将疑，又满面笑容地跟着人走了。

秦桑见状果断跳下马车奔将而去。

“等一下！”她扬声喊道。

那三人齐齐回头看来。

店小二没见过女装打扮的秦桑，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嘴吧张得老大：“啊！你你……你是……”

“你干嘛，他们也是你朋友？”秦桑打断他，问道，“你朋友不是还没出来么？不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