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她忍住心慌大喊了一声。
缙云来了,还有更多帮忙的士兵也来了。然而怀中人浑身冰凉,身体僵硬,已然没了气息。
“谢岁安,你别睡。”秦桑声音微微发颤,但却轻轻的,仿佛害怕吓到怀中人,“你醒醒,你跟我说说话,谢岁安!”
后来声音一点一点放大,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谢岁安?你别睡,我不嫁宁安王了,我嫁你,行吗,你睁开眼看看我。”
到最后径自在耳边尖声大喊起来:“谢岁安!你听见了吗我叫你睁开眼,你别睡啊谢岁安……谢岁安!”
她摸着他冰凉苍白的这张脸,回忆起初次见他时的意气风发放荡不羁,觉得恍如隔世。
曾经一张那样生动的脸,如今却毫无生机地闭着眼眸。
为什么呢,偏偏惹她动心一场,又突然离开。虽然知道他还会有来生,可来生的他,终究不是现在的他了。
秋雨无声,却足以将人淋透。
然而战争远没有停下。
禁军与宁安王带来的兵产生了更大的冲击,皇宫四处长街甬道都在杀人与被杀。
此外,皇宫城门之外,从京都四下聚集而来的夜枭国残余正逐渐汇聚成军。谢霄头戴一顶梭笠坐马上,扬头望着这巍峨华丽的宫门,不知在想什么。
他要等一个号令,等到里面厮杀到精疲力尽之时,方能进去坐收渔利,报负过之仇。
其实他对此从来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但是聚集在这里的各位,他们眼里闪烁着熠熠星光,显是期待已久。
虽然不动声色,但他不得不在心里想,大约除了他自己,都与南无国有深仇大恨吧。他心中的夜枭国,是母亲给他讲述的夜枭国,其实他从来也没亲历过。
但没办法,在其位谋其政,即便被人推着往前走,他也不能停下脚步。
不过,他没等到最后冲锋的号令,策马从后包抄而来的,是一身黑衣,身骑白马的柏意卿。
“不必等了。母亲的眼线已经被我拔了。”他冰冷开口,语出惊人。
谢霄看清来人,闻言嘴唇动了动。
柏意卿带来的,是驻守京师的城南驻兵,他手持的调兵虎符,是皇上给宁安王的信任,也是宁安王对自己的信任。
谢霄盯着他,面无表情道:“你知道你母亲为今夜筹谋了多久吗?”
柏意卿:“……知道。”
谢霄:“你知道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你吗?”
柏意卿道:“不是为了我。”
谢霄:“??”
柏意卿:“她是为了她的一己私欲,与我无干。她做的事情非我所愿,我只求天下太平。”
谢霄顿了顿,忽然笑了,越笑越觉得可笑,身心忽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错觉,可又混杂着羡慕,失落,自嘲与无可奈何。
笑够了他叹道:“好一句天下太平。”
或许是被重兵包围后不安,或许是见自家主上没有战意,谢霄底下为首之人忍不住高声嘲讽:“你们屠我夜枭国百姓,抢我夜枭国珍宝,将我们的尸骨扔在荒郊叶玲之时怎么不谈天下太平?!可笑之极,这是你们的天下,不是我们的,我们只要为父兄报仇!!兄弟们,皇宫就在面前,随我杀进去取皇帝狗头!”
激昂的话刺激了早就跃跃欲试的夜枭国士兵,从走上复国之路起,他们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听要杀入皇宫,每个人的脸上露出狠厉的表情:“杀!杀!杀!”
语罢,为首之人高举长刀,带着人往宫门内杀去。绝不能被人围堵缴械在这皇城脚下,即便是死,也要进去杀个痛快再死!
柏意卿蹙眉,他没料到这些亡命之徒竟一丝活路也不给自己留,争相奔向宫城之中。
谢霄的战马在冲杀的人群中来回晃着,他面无表情看向柏意卿:“看罢,我其实也只是个摆设。谁也阻止不了他们的。”说罢轻笑一声,一夹马腹,跟着人流往宫城内涌去。
柏意卿脸上露出寒意,他本不想杀入皇宫,如今,也只能请将军带兵进宫肃清。
一夜过去,皇宫内尸首遍地。
只有残余势力在零星厮杀,谭秕带领的禁军被沉寂多年的苏楼的兵打得失去战力,他本人也被发疯的缙云逼到筋疲力尽,被迫躲在一处宫苑藏起来。
夜枭国的士兵被柏意卿带来的人逐渐绞杀干净,多年恩怨最终化作不甘和叹息,一切终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