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突兀地划破了长廊的死寂,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警惕。
我脊背瞬间僵直,顾不得肺腑间翻江倒海的剧痛,猛地直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摊刺目的血迹踩在脚底,借着宽大的衣袍下摆死死遮掩。随后,我缓缓转过身。
来人是王府的侍女。
“抱歉,叨扰了。”我哑声说完,正欲转身离去。
“公子留步。”
这一声挽留让我停住了脚,我正疑惑间,屋内却再次传出了声音。
“公子咳疾若不治,怕是会缠绕终身,甚至……乱了命数。”
我眉心微蹙。
那侍女推开屋门,侧身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屋内红烛高照,满室张贴的喜字,以及红帐床上端坐的那一抹红嫁衣,瞬间刺痛了我的双眼。
我慌忙背过身去。
这满屋刺目的红,分明是逸王府新王妃的洞房花烛夜。
我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背对着屋内沉声道:“……在下误闯贵地,这就离去。”
“误闯?”
床榻之上,那道被红盖头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紧接着,一只素白的手缓缓探出,竟不是去掀盖头,而是直接抓起了枕边的一把喜剪。
“既已闯了逸王府的喜房,公子觉得,还能全身而退吗?”
那声音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我心头猛地一跳,正欲强行运功冲破这诡异的气氛,却听那“新娘”忽然又道:“不过,看公子咳得这般厉害,怕是被人猜出几分端倪。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喜酒,顺便……让我看看公子的病。”
无形的丝网仿佛将我层层缠绕,令人窒息。我只能回头,死死盯着那逸王妃。
她正准备抬手取下红盖头,我慌忙出声制止。
“按礼数,在下闯入闺房已是违了礼,这红盖头应是夫君亲手摘下。王妃,在下不想犯忌。”
那红盖头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后,一声低笑透过红纱闷闷地传了出来,带着几分玩味与不屑:“礼数?公子方才咳血染红了逸王府的长廊,如今跟我讲礼数,不觉得太晚了吗?”
话虽如此,那只素白的手却缓缓收回,重新搭回了膝头。
“既如此,”那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公子便转过身来,坐在这椅上,将手腕伸出来。”
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依言转身,在离床榻稍远的圆凳上坐下,缓缓伸出了右手。
红烛摇曳,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我垂着眼帘,余光瞥见那抹刺目的红影缓缓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朝我走来。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上了我的手腕。她的指尖纤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地扣住了我的脉门。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肺脉受损极深。”她一边诊脉,一边淡淡地说道,“公子这病,怕是不是一朝一夕落下的。若是再不好好调理,怕是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剖开了我极力掩饰的伪装。我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想要抽回手:“王妃言重了,不过是近日操劳过度,受了些风寒罢了。”
“风寒?”她轻笑一声,手上却并未松开,“公子若只是风寒,方才咳出的便不该是带着腥甜的血。这血里带着黑气,分明是郁结于心、积劳成疾的征兆。公子,你心里藏着太多事,压得这身子早就撑不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