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梅啊了一声放下手机，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起身下床的时候，何小卫已经来到床前，神采奕奕地说：“我醒了以后初步构思了下改编思路，应该能把李总你昨天的要求都囊括进去。”
“小何老师你起这么早哇？”李青梅眼角余光瞥了眼手机，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屏幕正停留在和季燃的聊天页面，对话框里还有输入了一半的拼音。
何小卫叉着腰站立。“李总，以后叫我小卫就行。”
“好……小卫。”
何小卫点点头。“嗯。咱们几点开始聊？”
李青梅慌了。“要不先吃个饭？”
“噢……吃饭我给忘了。”何小卫摸了摸头，“也行，那就饭后聊。”
“我现在点外卖！你吃什么！”李青梅赶紧重新把手机抓在手里，踏实感瞬间增加不少。刚才手机大喇喇摊在那，屏幕也亮着，不知道何小卫看去了多少。
“我煮泡面。李总你解决自己的就行。”何小卫转身出去，“吃完喊我，然后咱们就开会。”
“好好好！那我叫同事拟合同发过来。”
“事先声明，我没法开发票。”
“放心，我们财法会解决。”李青梅话音未落，何小卫已经回了自己房间。
吃东西的当口儿，李青梅躲在季燃房间里，给小方打电话简明扼要说了自己买了个新小说正在改编的事儿。小方大为震撼，大概率觉得自己老板是被人下了蛊，怎么一个晚上不见就乾坤倒转，二话不说就要过来找李青梅，但李青梅直接拒绝。她说自己会把前期全都铺垫好，到时候小方和团队直接拿剧本准备进拍摄即可。
“哪来的编剧啊？谁给你介绍的啊！”小方急不可耐地疑问三连。“老板你现在人到底在哪呢？”
“不重要，你现在先把小说版权合同、改编编剧合同拟好，发我电子版。哦对了，再发我一个写作经纪全约合同。”李青梅低声说。“一共三个合同，别听岔了。”
“好吧，那编剧姓名、身份证号、收件地址也都给我一下。”从声音听得出小方在咬牙切齿。
李青梅心下忽然一动，说：“不用，先空着，等过完合约内容再填。”
“……”小方音量提高了十个度。“老板，你是不信任我吗？项目发生这么大变动，编剧是谁都不跟我讲了？”
“不是，解释起来太复杂，过几天见到面我详细和你说。”
“为什么是过几天？你今天不来公司了吗？”
“嗯。我跟编剧开完关门会之前，暂时没时间见人。”
“我不明白，之前的编剧会，你没让我缺席过！”
“这个编剧……比较有性格，前期我来直接沟通吧。后边你们再参与进来。”李青梅快速扒了一筷子东西，一边嚼一边随口说道。
“那——好吧。我先去弄合同。”小方顿了顿，语气稍微平复下来。
听着小方似乎恢复了正常，李青梅也没心思再继续安抚，干脆利索地挂了电话。
呼……
李青梅往椅背上一靠，感觉自己如释重负。但心头也压上一块巨石。
这种做事一开始就没有把小方考虑进来的状况，近几年来几乎没有发生过。
小方入职以后，很快就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在有些场合甚至是以她的影子出现。公司和剧组的人也基本都清楚，就算制片人立木不到，但只要不苟言笑的方鸢在，也万万不可怠慢。毕竟鸢是一种猛禽。但是大家又逐渐发现，方鸢私下爱吃一种奶油小方，时间一久，熟络起来之后，大家便逐渐只记得小方这个可爱无害的代号了。就连李青梅也差点忘记，小方平时不仅是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每个人，其实也在日常里观察她这个老板。不过她不在乎，也顾不上在乎。因为大可以理解为小方在揣摩老板心思。
但李青梅又可以安慰自己，这次自己直接全部单独对接，并不是针对谁，只是她忽然察觉，极端条件下想快速、有效推进编剧改编的工作流程，就不该再沿袭之前的工作方式。
至少在前期不必再卷那么多人进来。哪怕是小方。
李青梅回忆起做过的每部戏，以及《甜蜜入侵》前期，除了决策时刻，哪次剧本会都是坐一屋子人。有的人一直说，有的人一直记。累了休息半小时，吃顿外卖或者甜品后再继续，最后一直开到所有人都沉默。这样最后探讨出来的东西，其实不能算是共识，而是所有意见的合集。小方汇总完修改意见，还要再发给李青梅重新过目一遍。之后，编剧团队拿着长长的修改意见，修改完一稿后会发来带批注的文本，甲方消化两三天，大家再回来坐在一起开一次同样流程的会。如此循环往复。最后的剧本往往已经一身补丁，开会开到最后，大家也逐渐没了话说。现在回想起来，到底是真的不再有意见，还是没了力气，是个未知数。
她脑海里忽然闯入很多个打哈欠的碎片画面。有编剧们的，有策划的，有导演的，偶尔还有小方的。事实上，每个人应该都很疲倦。
开剧本会基本都是三四个小时起步，有事长达十几个小时，辛苦一定是辛苦的，至于这样开会的效率，却从没有人讨论过。因为大家都在忙着找剧本的问题，忘了照镜子看看自己。李青梅自己作为制片人，也从未站在旁观的角度去思考过其中问题。
这么多人开这么多次剧本会，真的做出什么好剧了吗？扪心自问，如果掉一个评级，掉一档卡司，硬拼剧本和制作，大概率就不是过去那种给行业内“项目播得还可以”的印象了。
做每部剧都是一场赌博，只是以前她从来没有把宝押在剧本本身。可在剧本会上花时间多，不代表真的在做什么对剧本有贡献的事。
或许，大家也都是上班的演员，只是在表演开剧本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