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惯来用家中排名相称,赵虎自幼丧母丧父,吃百家饭长大,就跟着村里的同姓大谱一起算,村中相熟之人见了,亦要叫一声‘赵大郎’的。倒是像珠娘和般般这样没有排号、也没有姓氏的,才是少数,一看就知是外来的异乡人。
般般也随着众人视线看向赵虎。
赵虎接触到他的目光,顿时心里发烫,有些不自在地低咳了声,面上神色无奈地向湖边走去。
临了,又顿了顿,似有若无地看了般般一眼,便利落地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腱子肉来,汗水在阳光下发着光,肩宽腿长,显得腰又极细,甚至还能看见两个小小的腰窝。
程金撇了撇嘴,为这孔雀开屏一样的展示感到不齿,喊道:“大哥,快点啊,等会儿小心鱼都没了!”
话音一落,就见男子像条大鱼似的,猛地扎进水里,水面上甚至都没有激起来什么浪花,只留下一道漩涡。珠娘看着,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不过很快,水里就浮起了一阵涟漪,赵虎一个猛子窜出了水面,手里牢牢抓住了一条又大又活的鱼!鱼身上的鳞片闪闪发亮。
“哇——!”般般也看得目不转睛,把手掌鼓得啪啪作响。
这还没完——赵虎手臂用力一抡,带着水花把鱼甩到了岸上,紧接着又扎进了湖里,不一会儿功夫,湖岸边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鱼,在地上扭动挣扎着。程金程银忙跑去收鱼,不住喊着“够了够了!”,赵虎这才罢手,在岸边站着随意甩了甩身上的水,水珠四溅,湿发散着,更是粗野俊朗。
大热天的,下水反而凉快,裤子也很快就被晒得半干了,赵虎便将上衣搭在肩上,就这样赤着上身走来,后面跟着用衣摆做兜子、装了满满当当鱼的程姓兄弟。
虽是乡下,但到底不合风俗规范。而作为在场唯一一名女子,珠娘却是泰然自若,谈笑自如,令石敏心里又偷偷泛起嘀咕。
男主超常完成任务,般般誓做最佳捧哏,“姐夫!厉害!”
“般般也厉害。”赵虎笑着,不由自主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少年的头,被珠娘眼一瞥,忽然想起自己手上刚抓了鱼,确实是不方便放在般般柔软干净的黑发上,就改成环臂的姿势,胸肌被挤得更饱满了。明明是麦色的皮肤,那处却是有些红的……
之前还若隐若现的地方,此刻就这样明晃晃地坦露出来。
……更大了。
赵虎只觉得少年的目光像是有温度一样,下意识便想抬手挡一挡胸前,又迟疑地顿住了——而再看去时,少年已经欢快地跑开了。
赵虎恍然回神,像掩盖什么似的忙道:“行了,还站着做什么,快生火做饭,今天就吃烤鱼!”
……
般般也想不到,男主还有一手烤鱼手艺,当即赏脸吃了两条——吃第三条时被珠娘拦住了。
嗯……好吧。
他吃饱后又想继续度假时光,突然猛地一震,想起……今天大纲里是不是有个剧情点来着?
玩得太开心,完全忘记业绩了,哈哈。
“……”
般般立刻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惹来珠娘的温声细语,“怎么了……困了就睡吧,姐姐看着你呢。”
他便顺势倒在了女主香香的怀里,闭眼装睡,屏息凝气听着他们的动静。
果然,一会儿后,珠娘轻柔的嗓音响起,因着怕将他吵醒,声音压得很低,“今日……应该不单只是为了游玩吧。诸位可是有话想说?”
一片沉默,只能听见柴火燃烧得噼啪作响。
良久,赵虎才叹了一声。
“珠娘子猜得不错。我们得到消息,关东贼占有北海、仓府二地,朝廷已是急眼了,再过不久……估计又要招兵。”
来了来了!般般心里握拳。
剧情里的‘林下问策’终于来了。今日过后,珠娘将彻底收服男主团队,为他们未来的道路指清方向,从此,再也不会有人对她的决策有任何质疑。
在般般的等待中,珠娘声音再次响起,“大郎无需多虑,此次招兵一出,必将引起民愤,瑾朝寿命无多矣。”
“可是眼下……”石敏忍不住道,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了,便倏地收住了话。
珠娘轻轻拍了拍怀中弟弟的背,慢慢道:“我知道诸位着急,不过依我看来,不若再等一等。”
赵虎一眯眼,“哦?愿闻其详。”
女子动作徐徐地在沙地上画了三个圈,微微笑道:“今天下时势多变,关东贼勇猛却无智,民贼而已,不足为虑;青徐军势大财大,虽有围困帝京三日的功绩,却因后援不足而败下阵来,眼下只一味固守南洲,且其爱用士族文人,武人难有出头之日。”她点了点前两个圈,笑道:“而瑾朝苛政虐民,今年已征了四五次兵,百姓苦其久矣……若要我说,不如等一等北边。”
“……北边?”赵虎沉吟,忽地眉头一动,道:“你是说——?”
“不错。”
珠娘以手为笔,在那三个圈子之外,又从左边横了一条斜线过来,道:“吴家世代镇守北疆,名望极重,且兵多力强。大郎若有打算,可投其处,一来积攒军功,结识英才,二来,也可取个‘义’字。”
风吹得树枝摇摆,她的眸色也变得幽深,若有所指道:“狄戎那边的战场……应是也要结束了。”
赵虎自然懂珠娘的未尽之言,叹道:“珠娘子落于乡野,对这天下大势却能一针见血,侃侃而谈,实在令赵某佩服。可惜现下只做区区谋士,委屈娘子了。”
他在心里修正自己的想法:如此眼界才智,看来不是周氏侍女一流。
可她右手茧在虎口,左手茧在掌心,分明是练周家的‘双虹飞剑’所制……真是头痛,周氏全族被灭半年有余,已是朝野秘事,上下噤声,知情者必死,现在就连想找个人问问都无法。
他看了身边兄弟一眼。
石敏若有所思,而程金程银表情空白,听了几句后便自顾地去看般般的睡颜了——算了,本也不指望他们有什么想法。
珠娘不知他心中所想,摇了摇头,声音真挚了许多,“大郎勿要作捧,当下乱世之中,女子保全自己何其困难……”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一瞬看得很远很远,“那些家贫的,大多被卖、被典了去,好些的,也不过困守后宅,依附男人,以此求生……上无道揆也,下无法守也,如此世道,容貌和才学,也只是马蹄下的衰花贱草罢了。”
赵虎和石敏听得,也是一时默然。
珠娘认真道:“赵公子胆气过人,敢请我出谋划策,一展抱负,已是不易——更何况”她摸了摸弟弟的头,又笑道,“大郎给般般捉了数十条肥鱼,我还未曾谢过呢。”
“此等小事,何足挂齿。”
赵虎微微一笑,眼垂下,却是看不清真假。
珠娘观他神色,罕见地有些犹豫,不过到底还是道:“话既已说明,大郎从此就在偏房睡罢……反正我等明面上已是夫妻,若是被乡人看见,反倒惹人狐疑。”
虽落于乡野,珠娘还是手有余钱,院子不大不小。左边养鸡种地,般般住在最里头的后屋,和她的屋子只隔了一条小廊,除此之外,还剩了二三间偏房,给赵虎住倒也合适。
“这……”
赵虎看着少年,喉结微动,声音莫名也有些哑了,“既是如此,那……我便不推辞了。”
【情感值】在他声音落下时,跳到了5%上面。
而般般——女主怀抱又香又软,谈话又深奥,他真的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