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唐瑭头也不抬地肯定道。
“那如果我让你陪我待在这里一年,等我读完研后再一起回国,你可愿意?”沈钰衡打着逗逗唐瑭的心态将这番话说出口。
唐瑭吃惊地扬起眼睫,平日的伶牙俐齿在这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这一年里,我当然会好好‘惩罚’你的。”沈钰衡半真半假说道。
唐瑭听到这话,脖子骤然一缩,低低应了一声。
沈钰衡见到唐瑭似乎真的很沮丧,于是收起了继续逗他的心思,正打算对他说实话时,只听唐瑭抢先开口:“沈哥,你放心,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的。”
唐瑭认真的态度让沈钰衡诧异,难道唐瑭是真的有留在这里陪他的意愿?
沈钰衡仿佛被一个大馅饼当头砸中,既飘飘然又晕乎乎。连带着后面想说的话也没说成,两人在吃完蛋糕后沈钰衡收到导师发来的信息,同唐瑭打过招呼,匆匆出了门。
如果沈钰衡知道唐瑭会选择在这时开溜,他一定不会就这么离开,更不会对唐瑭说那句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
傍晚,火速收拾行李的唐瑭已经坐在候机厅。
很幸运,最近一趟飞回国的机票没有售罄,否则他今夜大概率要住旅馆了。
他实在没办法和沈哥继续待下去了,欺骗的感觉很不好,谎言被揭穿时他像被架在烧烤架上那般焦灼难受。沈哥在得知真相后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是他看不清楚的奇怪。
所以,还是溜了吧。
踏上飞机的前一秒,他给沈钰衡发出一段情真意切的道歉,并把通过账号赚来的钱对半打入沈钰衡的账号。最后,他点下删除键,彻底删除了沈钰衡的联系方式。
对不起了沈哥。如果以后你回国后我们还能再见,那时我再同你道歉。
夜晚很长,机窗外黑漆漆一片,唐瑭披着空乘人员发的毛毯靠在座椅上,视线逐渐被窗外的夜色染上,陷入沉沉的睡眠。
次日,唐瑭是被即将降落的广播唤醒的,所有睡意瞬间消失。三年了,他终于回家了!
接机口两旁排满了来接机的人,他们在见到阔别已久的家人后神色无一不激动。
与他们不同的是,唐瑭这次机票买得匆忙,比之前和家里说的回国日期足足提前了快一周,所以并没有人来接他,但他并不伤心,因为他盘算着给家里人一个惊喜。
上了在机场出口等客的出租车,唐瑭已经开始想象待会爸妈看见他时会怎样惊诧,这让他心情更好了,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他轻轻哼出一首曲调。
“唐氏集团总裁唐祁在昨日与远东集团签署合作,未来将在远东建设产业园……”
出租车广播中,女主播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在播报当地财经新闻。本地企业与外企的合作,这种新闻并不少见,但这短短的一则新闻让唐瑭完全停止了哼曲,嘴巴还保持着半张的状态。
“司机师傅,唐氏集团不是破产了吗?刚才的广播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搞错了?”唐瑭在怔愣数秒后身子前倾朝坐在驾驶位的司机问道。
“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这唐氏集团在我们市一直是纳税大户,甚至可以说是龙头企业,怎么可能会破产?”司机很是奇怪地回头看了唐瑭一眼。
“没破产吗。”唐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忽然之间,以前被他在电话里忽略的细节全部涌了上来。
好哇,他们家居然没有破产!那以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唐瑭越想越气,吩咐司机加快速度。他要立刻、马上到家,好好问问他的家里人,为什么要骗他说破产了!
出租车跟着导航开到浙市有名的别墅区入口时被保安拦下。
“里面是私人住所,外来车辆不能入内。”
唐瑭降下车窗,对保安喊了一句“李叔。”
那保安在短暂怔愣后一改严肃的态度,眉开眼笑起来:“原来是唐少爷回来了。”他又扭头朝后边值守亭中的人喊:“开门。”
别墅区的内部道路平整得连一粒碎石子都没有,道路开阔宽敞堪比城中的主干道。按理说,这条路应该很好开,但出租车司机手心冒出微汗,心也“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一路上,各式各样的豪车慢悠悠经过,停靠在路边别墅门口的高级商务车泛出莹润的光泽。让从来没见过“世面”的司机目瞪口呆,结合门口保安的反应,这让他猜出了后座青年的身份——他兴许就是唐氏集团的继承人。
想到方才他还打趣说人家不是本地人。这唐氏集团在浙市叱咤风云近百年,怎么可能不是本地人?
内部道路没有办法导航,司机在唐瑭的亲自指导下绕进一座中式园林建筑,下车时,唐瑭还保留在Y国的习惯,下意识给司机付了额外的小费。
唐瑭托着行李箱在铺满鹅卵石的路面上行走,行李箱发出的“嘎达嘎达”声惊动了别墅里的管家,他皱着眉头出来,责备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几个跨步上前的唐瑭捂住了嘴。
“温伯伯,我是悄悄回来的,你不要声张,我待会进去给我妈一个‘惊喜’。”唐瑭在见到温管家点头后松开手,继续问,“我妈在家的吧。”
“少爷,夫人在家的。”温管家一边回答一边接过唐瑭手里的行李箱,又补充了一句,“夫人正在理疗室。”
“嗯,很好。”唐瑭咬牙切齿,他亲爱的妈还是每天都过得这般滋润,亏他还担心家里破产生活水平会一落千丈,结果根本就没这回事。
他放轻脚步走到理疗室前,视线沿着半敞开的门落在里面的一张纯白按摩床上。床上的女人以一种惬意的姿势平躺着,脸上敷有金色的面膜,双目自然闭合。
只听正在为女人按摩小腿的中年妇人缓缓道:“夫人,少爷过几日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您打算怎么和他说集团没破产的这回事?”
“这事不急,不是还有好几天吗,等瑭瑭回来的前一天再想也不迟。”在按摩床上的女人语速不快,说话时连眼睛也没睁开,“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我的儿子我清楚,他肯定是能理解我和他爸一片良苦用心的。”
良苦用心?什么良苦用心?要不是他机智搞不好真会饿死在国外!
唐瑭走进理疗室,同里边正给他妈妈按摩的妇人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妇人很有眼力见地离开,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久未见面的母子。
“林姨,怎么不继续按了?”片刻的停顿让按摩床上的女人开口询问。
唐瑭嘴角向上一勾,露出里边白净整齐的牙齿,他模仿刚才林姨的样子继续按摩。
按了不过两分钟,床上的女人收回了腿:“好了,今天就先这样,你先下去吧。”
“遵命,妈妈。”
听到这声“妈妈”,床上的女人猛地睁开眼睛,脸上的面膜因为剧烈的动作差点掉落,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皮笑肉不笑的青年,咽了口唾沫才勉强说出话:“瑭瑭,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