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导演要找你拍戏?”孟千山感到意外地又确认了一遍。
宋晴澜纹丝不动,紧闭的嘴像焊死了的蚌壳,愣是不吭一声。
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干嘛又不说话?!
“你主动去找的魏导?”她换了个问法。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呜呜灌入的风声。这种单方面的冷暴力严重磨损了孟千山继续聊天的聊天欲望。
她不高兴地撇下嘴角:“你想去就去,我没意见。”
“我拒绝了。”宋晴澜声音很轻,轻到刚说出口就被灌进车内的狂风碾了过去,只剩几个模糊的音节。
孟千山从后视镜里瞥见她的薄唇动了两下,稍稍偏头:“你说什么?”
后座车窗这时缓缓升起,恼人的风声终于被隔绝在外,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载音响中舒缓的钢琴曲。
后视镜里,两人的视线冷不丁撞上,宋晴澜没事人似的对她莞尔一笑:“没什么。”
孟千山:“…… ”
一口气结结实实堵在胸口,她没再追问,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端收紧了些。
车外的风景飞速掠过,沉默在密闭空间里蔓延。直到若干分钟后,导航提示下一个服务区还有十几公里,她才再次开口,语气平缓:
“琉璃珠有下落了。”
“真的?!”雪白身影下一刻闪现到了副驾,音乐声戛然而止。
孟千山稳稳掌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坐副驾要系安全带。”
宋晴澜二话不说,动作利落地“啪嗒”一声扣好安全带,随后又用那种闪亮亮的期盼眼神望着她:“琉璃珠在哪?”
“……你的那些珠子里,有没有一个黑色的?”
“有,上面还有我亲手点的金斑。”宋晴澜语速飞快。
那就对上了。
孟千山神情不变:“这个月末有个拍卖会,其中一个拍品和这个很像。当然,不能百分百确定就是你丢的那个。”
宋晴澜哪管这些,她直勾勾盯着孟千山的侧脸,斩钉截铁:“我要去。”
“我知道。”
车内再次陷入寂静。
没了音乐,窗外的风声透过玻璃闷闷传来,一种别扭的尴尬在二人间弥漫开来。她们今天刚大吵过一架,此刻说什么都觉得不太自在。
偏偏这个宋晴澜还要赖在她的副驾上不走。
……
孟千山清清嗓子:“琉璃珠,是做什么用的?”
宋晴澜捋了捋宽大的袖子,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坐姿,声音正常了些:“你不是知道吗?那是魂器,魂器自然是用来承载灵魂的。”
“那岂不是其他珠子里也有你这样有自主意识的分身?”
“当然。”宋晴澜垂下眼帘:“我们本就是一体的,相融是迟早的事。”
她想起当年在废墟,被年幼的孟千山捡到的那天。许是因为这个小孩儿天赋强悍体质特殊,又恰好因为摔跤流了一膝盖血,才意外唤醒她这个沉睡的灵魂。
其它珠子里的自己大概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所以她不用担心要和另外的自己争夺思想主导权,结果只会是她胜出。
“你当初……”孟千山犹豫了一下:“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么多碎片?”
宋晴澜脸上的神情明显滞了一瞬。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生硬地转移话题:“拍卖会具体在什么时候?”
“……28号下午,就在W市。”
“这么巧?”
确实太巧了。但好像除了巧合,也没有其它东西能解释。
宋晴澜陷入了沉思,眉头微蹙。最初的兴奋褪去,多了几分复杂、几分难以言喻的纠结。最后似乎是想烦了,干脆直接上手,熟稔地在中控台上翻找起歌单。
孟千山开着车,还要时不时分神飞快扫一眼过去,生怕这祖宗一个手滑把她什么重要设置给改了。好在宋晴澜目标明确,漂亮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一目十行地划过,最后精准定在一首英文歌名上,点击播放。
强烈的鼓点混合电音霎时在车室内炸响!孟千山猝不及防身子一抖,幸好今天高速上车不多,车身只是非常轻微一个晃动便恢复了正常。
好巧不巧,这正好是她刚才想听的歌。
于是两人谁都没有再主动挑起话题,各自为营地陷在激昂的节奏里,像是都在专心享受音乐带来的情绪共鸣。
夜晚的高速路上,路灯排排亮着,莹白的光圈在空中依次排开,连成两条蜿蜒的光带。
路途漫漫,还有一个多小时车程才到家,等收拾好一切不知道要到几点。孟千山强压下涌到嘴边的哈欠,余光瞥了眼副驾,却见宋晴澜不知何时已经合上双眼,歪着脑袋睡得正香。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宋晴澜睡着的模样,卸下所有防备,褪去平日的疏离与锋芒,此刻的她显得如此乖巧恬静,像一尊瓷白温润的女神像。
看来下午解除契约的反噬果然消耗大,加上离开她独自行动好几个小时,心神严重损耗,才会让这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陈年鬼魂在她的车里睡得这么沉。
孟千山默默调低音乐音量。
前方的路一眼望不到头,想到明天还要继续回超自然局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委托,她突然有点羡慕宋晴澜这种吃饱就睡、时不时还能使唤她做点事的闲散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