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今天都穿着轻便的日常装束。夜晚风凉，孟千山拢了拢珠地棉的黑色外套，裤脚卷起，避免沾上沙砾。身前斜挎了一个布包，包是前天临时买的，里面装着赶制出来的玄门道具。

制作这些东西极耗蓝条，她做得不多，十几张功用各异的符纸、几粒丹丸、亲手刻制的令牌。以她的能力，这些绰绰有余。

一抹白色忽然从余光中掠过，孟千山微微转过脸，不想卢亦殊也同时侧首，还没待看清，那白影又倏然消失了。

“嗯？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卢亦殊疑惑地绕道她身侧。

孟千山声音平稳：“有吗？”

额头却不自觉渗出一层薄汗。

“有啊，你没看见吗？一个白色的东西，像个人影。”

“你看错了吧。”孟千山说着，心口却砰砰直跳。

瞳离镜与她血脉相连，她方才清晰感应到宋晴澜从中抽身，又立刻缩了回去，像是也受了惊。

好在卢亦殊没有再追究，毕竟这块场地环境特殊，哪个鬼魂正巧飘到这也很正常。

“小秋说她八点半左右到，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找她吧。”卢亦殊看了眼时间。

孟千山点点头，刚迈出一步，耳交动了动，缓缓停下脚步：“亦殊，你先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会儿。”

卢亦殊立刻紧张起来，“是伤口又疼了吗？我陪你回车上上药吧？”

“不用。”孟千山笑着轻轻挡开她的手，“别那么紧张，我又不是风一吹就倒的瓷娃娃。只是突然想一个人在湖边吹吹风，不觉得这样很有意境吗？”

卢亦殊将信将疑地瞅着她，可对方一切如常，面具后露出的眼睛一眨一眨，像在打趣她的过分紧张。到底都是成年人，有些事不好问多。

“好吧。”卢亦殊手背到身后，退后一步：“保持电话畅通，有事立刻叫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第一时间赶来。”

“谢了。”

孟千山驻足原地，望着卢亦殊几步三回头的背影，笑眯眯地摆摆手让她放心去。待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人堆，她才收起表情，回应脑海中的声音。

“你怎么会被看见？”

“这里环境复杂，你那朋友不是一般人。”宋晴澜语气有着微妙的复杂。

她方才真是被吓了一跳。本想溜出来凑个热闹，没想到刚现身就对上卢亦殊锐利的目光，还好她反应快，第一时间钻了回去。

“你往没人的地方走走。”宋晴澜命令道。

孟千山四下扫视一圈，来到身后几米处一块大石块背后。

立定后，那片白色身影重新浮现在了她的身边，夜花香幽幽散开。

宋晴澜依旧一袭胜雪白衣，只是面上多了张纯白的面具。那面具表面光滑，无一杂质，像是白瓷质地，露出两只琥珀石般的金眸。

“哪来的面具？！”孟千山愕然。

“随手做的。”宋晴澜抬手抚了抚面具，修长五指划过面具沿边，确认没有露出脸，适才放下手，倨傲地宣布：“本座也要逛鬼市。”

看到面具的瞬间孟千山就猜到了她的意图。她沉吟道：“我不熟悉这里，还是留个连接吧，好联系。”

白瓷面具闻言幽幽转了过来。

孟千山无法透过面具分析她的表情，宋晴澜也没说允不允许，她便自作主张探出手指，一缕幽绿罡气顺着经脉游出，活物般轻盈地缠绕上宋晴澜的小指，一点点勒紧，直到渗入皮肤。

宋晴澜弯了弯小指，灵脉同步传来略显紧致的束缚感。上次缠手腕，这次缠小指，这人类倒是越来越谨慎了。

宋晴澜不置可否地从石头后走出，头也不回。白衣拂过沙地却不染纤尘，转眼便隐没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孟千山连忙跟上，又不能跟得太近。与往来路人擦肩而过，不断能听到他们小声低语：

“哇，cosplay吗？”

“好长的头发，衣服质感也绝了，好想看看面具下长什么样啊。”

“你疯啦？这里揭人面具可是违规行为，你下届还来不来了？”

“我就随便说说……”

“这还没到子时，怎么感觉我见鬼了？”

“要是鬼都那么美，我愿意天天见鬼！”

“…………”

尽管集市上不乏汉服、西装之类的非日常穿着，但宋晴澜那雪白的窈窕身影简直跟人形大灯泡似的，不会发光胜似发光，走到哪里都是人们的视线焦点。

聚过来的人渐渐变多，孟千山在人海中穿行，努力追着那人月光般的背影，可她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远。

脚下逐渐失了节奏，她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直到某个不经意的擦肩瞬间，她的胳膊突然被人抓住。

“老孟？我在这呢！”卢亦殊的声音透过狐狸面具传来。

孟千山险些魔怔的劲头骤然一僵，她扭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白色狐狸面具，面具后熟悉的眼睛促狭地眨着：“发什么呆呢？不会忘了我带这个面具吧？”

再扭头望向先前行进的方向，那抹白色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

还是被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