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已经不是思量这么一回事,像是结下了血海深仇。
县令给自家女儿使眼色。
“瑾儿,去给这位小娘子赔不是。”
许瑾不得不把头低了几分,但眼中满是委屈不忿,犹豫许久,她终于走向池楚浠道:“这位娘子,是我不对,纵容婢女三番两次逼迫于你,还出言侮辱,还望娘子不予计较,日后恩怨尽消,娘子想要什么赔偿尽管说来。”
池楚浠本来就无意与她作对,如今闹成这样实在出乎意料,她愿意把矛盾消解些。
“赔偿就不必了,既然许娘子已赔不是,我自是不会揪着此事不放,此事便揭过。”
许瑾抬眼看来:“娘子大人大量,心胸宽广。”
许瑾道:“是我骄纵婢女辱人在先,回去后我定当狠狠罚她,既然这位娘子都已经不计较了,父亲、景县丞,大家就不要再为此事伤了和气。”
“是啊。”县令笑着朝景序昭看来,“景县丞,今日我做东请你和岳主事吃饭,景县丞和岳主事可否赏脸?”
池楚浠侧目看去,只见景序昭依旧黑着脸,似乎今日这事在他这里过不去了。
池楚浠一开始就心思不纯,所以此刻有些心虚,他悄声道:“阿兄,算了。”
就算不与许家结亲,那也没必要闹得鸡飞狗跳,何况许娘子的骄纵性子也不是她一人独有,别的富贵人家里也有这样的小娘子。
“阿兄”一出口,尽管小声,但许瑾离得近也听见了,她惊得瞪大了眼睛看着池楚浠。
这一瞬间,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搞得有多糟。得罪了谁不好,偏偏那是景县丞的妹妹。
许瑾的脸色顿时惨白惨白的。
景序昭再次扶了池楚浠,回县令道:“不必了,御史正在隔壁巡查,许县令还是不要宴请为好,摆一摆清正廉洁之风,省得有人说许县令铺排浪费、仗势欺人、御下不严。”
许县令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只得应道:“那便不宴请了。”
岳逸钦这会儿凑到池楚浠面前问:“没事吧,还能不能走,可要给你叫辆马车?”
池楚浠摇摇头:“不必,腿又没伤,能走。”
许瑾赶紧道:“景县丞,我有马车,你们可坐我的马车回去,我和阿耶走路便好。”
池楚浠赶紧摆手:“不必……”
倒也不必突然这么殷勤,池楚浠尴尬地牵了牵嘴角。
许瑾立即吩咐侍卫:“去把马车备好,让给景县丞他们。”
“真不用……许娘子。”池楚浠尴尬的笑容又徒增了几分。
许瑾道:“不必跟我客气,马车你用,回头我让府医配最好的药膏给你送来。”
池楚浠:“……”
岳逸钦望了望天上的日头,又看了看马车,迫不及待地道:“行行行,咱们不坐白不坐,走了徒儿。”
县令带着僵硬的笑容眼看女儿将马车让出去。
铁耀从车夫手里接过缰绳,架着马车回城。
县令抹了抹额间细汗,叹了口气道:“瑾儿你这是何故啊,先前让你赔礼道歉都有些许不乐意,怎么这会儿反而将马车让出去?”
许瑾的心情还未平复,她皱着眉道:“阿耶,你为何没探出景县丞有一位妹妹,方才那位娘子便是他妹妹,害女儿平白得罪了她。”
“妹妹?”县令疑惑,“不曾听说他景家嫡系一脉还有个妹妹,难道是侧室江娘子所出的那两个之一?早些年听在长安的同乡说起过。”
许瑾琢磨着:“倒是有可能。”
县令望着驶去的马车:“可惜了,今日与他们闹了这一场误会,过两日我请景县丞到家中做客,届时你再好好表现,切勿像今日这般闹出许多事来,乖巧一些更讨喜。”
许瑾微微垂首:“知道了阿耶,女儿下次不会了。”
县令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这会儿正当头晒,他硬着头皮往回走。
“若不是我暗中打听到刑部并不是真正革除他的官职,恐怕这会儿我也把他给得罪了,能轻而易举将巡按御史叫来,他又怎可能是被贬出长安,幸亏咱们在长安有眼线,否则这次不知吃多大的亏。”
许瑾奉承:“还是阿耶思虑周全,也多亏了在长安的周伯伯。”
父女俩顶着烈日回城。
马车里,池楚浠坐得很板正拘谨,看起来像是她犯了错似的。
景序昭道:“铁耀,直接去医馆。”
“我没事……”池楚浠想说不用去医馆,胳膊已经没那么疼了,没必要大费周章地看大夫,何况他们乘坐的还是县令的马车,百姓们一眼就认出来了。
铁耀道:“池娘子,方才那两个家丁下手那么狠,还是看看大夫为好,省得落下什么后遗症。”
岳逸钦本在闭目养神,这会儿闭着眼睛问池楚浠:“你和那县令家的小娘子怎地闹起来了?”
池楚浠只能把事情如实相告。
岳逸钦听完沉声道:“这许县令把女儿养得也太骄纵了些,不过她既然不喜烟味,何苦要跟着来祭祀,又没规定非得让家中女眷来。”
池楚浠按下许家想与景家结亲一事没说,只说不知其中缘由。
若是早知会闹得这样大,她情愿吃点亏也不会让事情演变成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