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楚浠正好一脚踩到凹陷处,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不过好在她又立即站稳了。
铁耀回过头来关切道:“没事吧池娘子,我走慢些,你尽量跟上。”
“没事。”池楚浠道。
她本是走在景序昭前面,手里是牵着景序昭的,但下一步刚踏出去,身子就徒然一轻。
景序昭不知何时竟一步来到她面前,将她揽到背上。
“我……我自己走。”池楚浠一时语塞。
“景序昭,让我自己走,你还有伤在身……”
景序昭抓住池楚浠的双手让她揽在自己肩上:“抓好。”
池楚浠不得不圈紧一分。
走在最前方的岳逸钦笑了声道:“小娘子泡了这寒潭水不好,你就让她背着,他可以,还死不了。”
池楚浠靠着景序昭的肩,她的呼吸就落在他耳侧。
铁耀跟着凑热闹,呵呵笑了笑:“要是我家中有娘子,我也这般爱着护着。”
岳逸钦:“回头让景县丞给你寻一个好的,嫁进你家去。”
听着他们的对话,池楚浠越发觉得脸颊发烫。
她不是景序昭的娘子,也从未想过嫁进景家,从前没想过,如今亦然。
只是今后这声“阿兄”怕是叫不出口了,人也不能自欺欺人到如此地步。
景序昭是绝对不想听这一声阿兄的,他今夜的所作所为已让池楚浠将他的心意看透了一大半。
他怎会有这样的想法,池楚浠不解。
长安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偏偏要与她这个满身尸臭的人打交道。
池楚浠一直听着几人脚下的动静,明明已经淌过了水域,景序昭却还是不肯将她放下。
岳逸钦扶着墙探路,手掌终于触碰到了石壁的边缘,他忍不住快走了几步,迎头钻了出去。
极淡的星光散在江面上,他能看清眼前的轮廓。
“出来了!是寒潭江分支的河岸。”
铁耀钻出来长舒了口气:“太好了,我活着出来了,我还能回去娶媳妇儿!”
池楚浠轻拍了一下景序昭肩头,在他耳畔道:“可以放我下来了么?”
景序昭淡淡地嗯了一声,扶着她站好。
他摸了摸池楚浠的衣角:“你衣裳还湿着,快些回去,容易着凉。”
铁耀道:“这河岸距离吴家有些远,咱们这样湿漉漉地回去怕是会被他们看出端倪。”
景序昭沉声道:“我们手中没有证据,吴家不会轻举妄动,盗墓有违律法,若吴家真与靖王墓牵扯,自会极力撇清关系。”
岳逸钦已经大步往岸上去:“徒儿说得没错,咱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回去,看他吴荣贵有什么说辞。”
池楚浠道:“不要急着与吴家人谈及此事,待我验验李荞的尸骨。”
回去的路上,铁耀小心翼翼地问岳逸钦:“岳主事,我们都中毒了吧……这续命丸能续几日?”
岳逸钦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三五日是可以的,天下至毒,灵枢谷都可解,不必担心。”
“那灵枢谷里的人是什么来头,这么厉害?”
“从宫中来的,天下第一神医。”
铁耀挠挠头:“没听过。”
“能活着就成,我只要活着,岳主事你可得保证啊,我还没娶媳妇儿呢,不想死。”
岳逸钦白了他一眼。
回到吴家时,早早守在侧门的不良人偷偷为他们开了门,几个不良人急得团团转。
“怎么去了这么久?”
“景县丞你们衣裳怎么都湿了,掉河里了?”
景序昭吩咐:“速速掩好门。”
不良人照办:“放心吧,这边的下人们都打点好了,没发现咱们从这边出入。”
几人各自回了房间。
池楚浠带上了李荞的尸骨。
她等不及到白日再验,当下便将屋中的蜡烛都点燃,让屋子里尽量亮堂起来。
池楚浠寻了一处平整的地方将李荞的尸骨摆放整齐,每一块尸骨都齐全没有损坏,看来铁耀办事还是稳妥的。
夜里光线不好,验骨的法子有限。
丫鬟紫藤还在床上晕乎乎的睡着,看来自己给她下的药有些猛,可别把人迷出个好歹来,池楚浠决定日后多多研究迷药的用量。
她在屋中翻找了一阵,幸好让她找到了新丝绵,这是丫鬟给她准备的衣裳料子。
池楚浠剪下一块新丝绵,挨着在李荞的骸骨上擦拭,用此法验骨时,若遇到有损伤的地方必定会牵扯起绵丝。
这也只对遗留下的骨伤有用,倘若李荞死时并未伤到骨头,那这一法子也就无用了。
池楚浠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验骨,毕竟李荞可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暴毙,不一定是外力致死。
李荞的尸身还残留着少许变干的组织,毛发也都在,因是长期埋在地下,尸臭味有些浓郁。
估计明日一早,所有人都会对浅月居敬而远之,没有人会受得了这个味道。
池楚浠准备了水,将骨头一一擦拭干净,暂且放在一旁晾干。
清洗骨块花了不少时间,待池楚浠再次将尸骨拼好时,外头仿佛要天亮了。
她顾不上其他,既然已经把李荞带了出来,那势必要对她负责到底。
即便是吴荣贵父子俩跑来质问,她也必须验骨,这不光是吴家家事,如今已经可以划分到公廨断案的范畴。
等待骨块晾干后,池楚浠拿着新丝绵逐个擦拭,若是骨头上有损伤,丝绵则会被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