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往棺材前一站,底气很足地道:“今日绝不开棺,你们这些官差休想扰亡人清静!”
死者的夫君在一旁悄然抹了抹眼泪,池楚浠每每看向他时都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悲痛。
娘子难产而死,也不知孩子是否还活着,这样的不幸无论降临在谁家,家人都很难接受。
此刻她忽然理解了白蓉绒在梦里跟她说的那些话,她不愿将自己的性命放在一个不确定的环境中,生孩子九死一生,她明说了她不愿。
大多女子都以传宗接代为己任,像白蓉绒那样的几乎没有,只有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才能打破现有的规则与认知。
在例行询问后,褚逸的手下道:“褚少卿,他们一家人都说没见过何瑾亦。”
褚逸盯着屋中的那口棺材看了一会儿。
老翁也不给褚逸等人的面子,扬手赶人:“官爷去问别家吧,我们家的后事还没办完就不招待了。”
褚逸瞥了景序昭一眼,道:“他不是大理寺的人,没资格要求你开棺,但我可以。”
褚逸把手掌压在棺材一角,沉声道:“老汉,打开看看,我们又不要你的尸体,看一眼又何妨,万一因此耽误了大理寺查案进度你们担待不起。”
褚逸招呼手下:“开棺。”
几个属下上前准备撬钉。
死者的夫君一整个伏在棺材上,哭诉道:“我娘子已经死了你们也不肯放过她,为什么!”
“她已经死了……”
“死了还要受你侮辱,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男人像疯了一样大哭,猛然瞪过来的眼神里尽是杀意。
褚逸都看得一愣。
景序昭抬手将池楚浠护在身后。
事不宜迟,一直拖下去也没有好处,尽管褚逸与景序昭两人不怎么对付,但他也不愿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官府来查案,寻常百姓家都得知无不言,哪怕要查棺材里的东西也不敢阻拦,可这家人却死活不让,这很难不让他心生疑惑。
褚逸招呼手下拦住这家的男丁,道:“开吧。”
原本中期十足的老翁像是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耷拉了下去。
死者夫君嗓子里发出一种嘶哑的怒吼,无能地用拳头捶着地面。
“黛兹亚……”男人嘴里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
池楚浠知道了他的娘子便是黛兹亚,见他这副模样池楚浠也于心不忍。
棺材板已经被推开一角,褚逸和景序昭同时看向棺中,两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池楚浠趁着机会也上前看了一眼,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棺材里躺着的女子面若桃花,她双目轻阖,睫毛投下的阴影在眼下织成细密的帘,鼻尖微微翘起,琼瑶般的弧度让整张玉面更显精巧。
她像忽然睡着了,动也不动,连睫毛都不曾轻颤,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了案头的白瓷美人瓶。
这一室的静,因她而有了温度;这一榻的寂,因她而添了风情,直教看客屏住呼吸,生怕呵出的气惊碎了这幅工笔重彩的美人睡图。
“这……”
褚逸呆呆地有些说不出话来,他终于捋顺了舌头道:“她当真死了?”
景序昭见了这尸体也有同样的疑问。
池楚浠道:“她的确是死了,身上已经有了尸斑。”
褚逸招呼手下将棺材合上,他对这家人道:“对不住,打扰了,大理寺会给你们发些慰问银。”
手下已经掏出钱递了过去,老翁垂着头接下了官银,他的态度似乎变软了不少:“慢走不送。”
褚逸走前还忍不住看了棺材几眼,那棺中的女尸实在是过于美丽,长安城的所有青楼妓馆怕是也寻不出这样容色的。
为何从前不曾听闻乐化坊有这样一位美人,就连死了也容颜不衰。
池楚浠对景序昭道:“她上了妆容,皮肤大概是用了什么特制的养颜油才能保持这般光泽,在民间有些地方给尸体化妆也是一门手艺,苍山便有这样的人。”
景序昭道:“这女子的模样倒是与贵妃娘娘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池楚浠道:“贵妃娘娘也是异域女子,有几分相似倒也不足为奇。”
“我总觉得她夫君说的那些话很是奇怪,说你、你们就连娘子死了还要侮辱她,听着倒不像是在骂你和那位大理寺少卿。”
景序昭想了想:“我倒是没留意。”
褚逸带着部下去了下家寻找线索。
池楚浠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距离保持在能听见他们说的位置。
待大理寺的人问完走了,池楚浠才上前,她问的是别的:“办丧事那家的小娘子是如何死的,你们平日里可曾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