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邈继续用指做筷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池楚浠朝景序昭看去:“他好歹是王府世子,大理寺的狱卒竟不把他当人看。”
景序昭道:“不止大理寺的狱卒,整个长安城的人都没把他当人看,否则也不会都在传是他咬死了何瑾亦。”
张邈听见这话顿时停下了嚼饭的动作,含糊不清地道:“我咬死他了……我给你报仇了,池娘子……报仇了!”
他说着竟呵呵笑了起来,一脸得意地看着池楚浠,似乎在求表扬。
池楚浠却皱着眉道:“你真的咬了他?怎么咬的?”
张邈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听王府的下人说……姓何的郎君在苏府调戏了裴家池娘子,我……我就找去他家,一口咬了他!”
张邈指着自己的手背道:“咬这里。”
他又指着脖子左侧:“还有这里,我使劲咬,他痛得嗷嗷叫,像小狗被踩了尾巴一样。”
张邈说起这个还觉得好像,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活该,谁让他……欺负你!我要为我朋友……报仇!”
张邈说起话来还不太流畅,谢念说这种情况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好转,他若是紧张,说起话来就更卡顿得更厉害。
池楚浠耐心地听着,接着问:“咬出血了吗,他出血了吗?”
张邈似乎很认真地在回忆,随后瘪着嘴摇了摇脑袋:“张邈不记得了,他说很痛,要咬死他了。”
张邈低头搅着手指:“我真的咬死他了……”
池楚浠道:“张邈,他说痛得要死了不是真的死了,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说明你只是咬疼了他,并不是咬死了他。”
张邈一脸茫然地看着池楚浠:“可是,我看见他死了,鼻子里有血流出来。”
池楚浠一惊:“口鼻流血?”
张邈纠正道:“鼻子、鼻子流血了。”
池楚浠:“是不是在西市的铺子里,他躺在那里流血?”
张邈点头。
池楚浠追问:“那时你也咬了他?有没有打他?有没有把他打死?”
张邈想了想,认真道:“他死了,我打了他这里。”
池楚浠:“哪里?”
张邈用手指着自己□□。
池楚浠赶紧转过脸。
景序昭道:“你只是打了他那里?他就死了?”
张邈嗯了一声道:“他死了,还流鼻血。”
景序昭沉声道:“打□□流鼻血,人还死了,这倒是奇了。”
他对张邈道:“你记住,有人再来审问你,你就把刚才那些话告诉他们,再加一句人不是你杀的。”
张邈学着道:“人不是你杀的。”
景序昭:“错了,是说人不是你杀的。”
张邈点点头:“人不是你杀的。”
景序昭无奈地道:“说,人不是我杀的。”
张邈嘻嘻一笑:“知道了,人不是我杀的。”
“可是……可是他死了,人就是我杀的,我想杀了他,我想杀他他就真的死了,就是我杀的。”
景序昭:“……”
池楚浠道:“你只是心里想杀他,但那时候他并没有死对不对?”
张邈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不对,他死了,我想杀他的时候他就死了。”
景序昭瞬间顿悟了一下,赶紧道:“你只是想一下他就死了?你动手的时候他死了吗?”
“死了啊。”张邈一口咬定,“我打他小弟弟的时候就死了,他躺着不动让我打。”
景序昭惊道:“所以你打他时他就已经躺着不动了?”
张邈点点头:“嗯嗯!”
景序昭忽地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从张邈的认知来看,人就是他自己杀的,甚至还没动手就已经死了,他认为自己想杀人人就死了,还有点为朋友报仇后的洋洋得意。
可殊不知,何瑾亦早就死了,两腿一蹬地躺在地上任他打。
池楚浠彻底感觉到松了一口气。
张邈人虽然傻傻的,说话也不清晰,但他不说谎话。
何瑾亦的死相很像被闷压致死,而张邈从头到尾从没捂过他口鼻。
景序昭再次教张邈:“记住,你要说,我打他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张邈点点头:“我打他之前他就已经死了,这样……对吗?”
景序昭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没错,记牢了,想要出去跟池娘子玩你就得这样对大理寺的人说,否则你就再也出不来,再也没有朋友了。”
一想到再也没有朋友,张邈就红了眼眶:“我记住了,我想出去跟池娘子玩猜拳头的游戏。”
景序昭道:“好,下次再审问你时你便这样说,很快就能出去。”
“嗯嗯!”张邈重重点头。